漫長的告別(107)_雷蒙德·錢德勒

一〇七

　　我站起身，伸手拿起那封信，折好放回口袋裡。

　　「垃圾箱，」我說，「很好，太對了。塗成墨西哥的國民色，綠白紅，印著又大又清晰的一行字：保持衛生，人人有責。當然了，是西班牙語。周圍還躺著七條癩皮狗。」

　　「別耍嘴皮子，馬洛。」

　　「對不起，我把想法說出來了。另外還有個小問題，我已經對蘭迪·斯塔爾提過了。那封信到底是怎麼寄出的呢？按照信裡的說法，寄信的方法是預先安排好的。因此肯定有某人告訴他那兒有個郵筒。因此某人撒謊了。但某人還是按原計劃寄出了夾著五千塊的那封信。很有意思，你說呢？」

　　他吐出一口煙，望著它飄散。

　　「你的結論是什麼？還有為什麼把斯塔爾扯進來？」

　　「斯塔爾，還有一個叫門南德斯的無賴——他已經被人從這兒帶走了，這兩個人是特裡在英軍服役時的鐵哥們兒。他們雖然不是什麼好貨色——應該說幾乎每個方面都不是——但依然有一定的自尊和其他等等。這兒有人掩蓋了真相，原因顯而易見。奧塔托克蘭也有人掩蓋真相，但出於完全不同的原因。」

　　「你的結論是什麼？」他再次問我，語氣變得嚴厲。

　　「你的呢？」

　　他沒有回答我。於是我感謝他抽時間見我，然後告辭離開。

　　他皺著眉頭看我開門，但我認為他皺眉是因為真的不明白，也可能他在努力回憶旅館外是什麼樣子和到底有沒有郵筒。

　　又一個齒輪開始轉動——僅此而已。它轉了足足一個月才轉出結果。

　　某個星期五上午，我發現一個陌生人在辦公室等我。他是個衣冠楚楚的墨西哥人或南美人。他坐在打開的窗口，抽著氣味濃烈的棕色香煙。他很高很瘦，非常優雅，留著漂亮的黑色小鬍子，黑髮比一般人的長度要長，身穿松織面料的淺黃褐色正裝。他戴著綠色太陽鏡，見到我就很有禮貌地站了起來。

　　「馬洛先生？」

　　「有什麼能為你效勞的？」

　　他遞給我一張折起來的紙。「先生，這是拉斯維加斯的斯塔爾先生的介紹信。您說西班牙語嗎？」

　　「會，但不流利。說英語比較好。」

　　「那就英語吧，」他說，「對我來說都一樣。」

　　我接過那張紙，讀了起來。「特此介紹西斯科·馬約拉諾斯，他是本人的朋友。我認為他能幫助你。斯字。」

　　「馬約拉諾斯先生，咱們進去談。」我說。

　　我拉開門等他進去。他經過我時我聞到了香水味。他的眉毛太他媽精緻了，但這個人未必真有那麼嬌滴滴，因為他的兩側面頰都有刀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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