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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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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題材也可理解成故事時間的寓意性,即故事時間不能與現實時間等量齊觀。在相反的情況下,如東方特有的故事之中套故事,這裡故事的時間不斷擴張,也屬於時間的寓意性。《一千零一夜》講故事,一個套一個,這個故事裡面套那個故事,那個故事裡面又套第三個故事。 山魯佐德①之所以一天又一天不被處死,原因就是她善於在故事中套故事,並善於選擇時機中止故事。她做了兩件事:時間的連續性和時間的不連續性。她的秘訣就是掌握節奏、捕捉時機。我們已經知道,在敘事詩中詩的韻律,在散文故事中控制讀者想知道下文的願望,是使這個秘訣發生效應的基礎。 ﹛①《一千零一夜》中的王后。﹜ 如果有個人不會講笑話卻硬要講笑話,講的時候又不會掌握節奏,引不起人們的聯想,那麼大家都會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薄伽丘在一篇故事中(《十日談》第六天第一個故事)談到講故事的藝術,正好回顧了這種感覺。 「奧麗達太太,要是你不討厭的話,我想講一個世界上最大的故事給你聽,叫你聽得津津有味,就像騎了一匹馬一樣,忘了路途的遙遠。」 「啊,再好沒有了,先生,」那位太太說,「請你快給我講一個故事吧。」 於是紳士開始講故事給她聽。故事倒很精彩,可惜他講故事的本領,只抵得上他使用他身邊那把佩劍的功夫,實在太不高明,時常把一句話顛來倒去的說了又說,甚至說上六七遍,過了一會,忽然又倒過頭來說道:「哎呀,我說錯啦!」對於故事中的人名地名常常糾纏不清,張冠李戴,弄得別人莫名其妙。他那說話的聲氣又跟故事裡的人物、情景一點都配不上,真是聽得奧麗達太太頭暈目眩,冷汗一身,只覺得大禍臨頭,連命都快要保不住了。到最後,她忍無可忍,又看見那位紳士正愈說愈糊塗,已經迷了路,失了方向,只是在那兒團團打轉,再也跑不出來了,就和悅地對他說: 「先生,你那匹馬跑得太野,請你還是讓我下了馬吧。」 故事仿佛是一匹馬,是個運載工具。它有自己的步伐,或疾走,或奔跑,依路標而定。但是,這裡的速度是一種思想上的速度。薄伽丘說的那個不會講故事的人,錯誤就在於未遵守一定的節奏。當然還有修辭錯誤,他的用詞不符合人物的性格與行為。修辭問題說到底,也是迅速做出抉擇的問題,是思想與表達是否敏捷的問題。 在文學的歷史上,早就用馬來譬喻思維速度,體現了在我們這個技術發達的時代才出現的速度問題。運輸上注意速度的時代,以及信息傳遞上注意速度的時代,是以英國文學中一篇著名散文開始的,即托馬斯·德·昆西的《英國郵車》。他在1849年就理解了我們在摩托化與高速公路的時代才知道的一切,包括高速行駛帶來的致命衝撞。 德·昆西敘述他有一次乘坐郵車夜間行路。他坐在車夫身邊,車夫已經睡熟了。那輛郵車很先進,車夫入睡後它仿佛一個既無知覺又無視覺的人,乘客只好聽命於那輛精確的郵車。由於鴉片酊的興奮作用,德·昆西覺得郵車正以每小時十三海裡的速度在馬路右側飛馳①。這意味著災難即將發生。高速行駛的郵車很結實,沒多大危險,而從相反方向駛來的第一輛該著倒霉的車輛,將面臨巨大危險啊!喏,馬路的盡頭這時恰好有輛輕便馬車出現了,裡面坐著一對年輕夫婦,前進速度每小時一海裡。「他們必死無疑,他們距死亡的距離也就是一分半鐘了。」德·昆西驚叫起來,「我走了第一步;第二步歸那年輕人走;第三步就看上帝的了。」 ﹛①英國交通規則規定車輛左行。﹜ 德·昆西對這幾秒鐘的描述真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即使在今天高速度已成為人們生活一部分的時代,也沒人超過他。 人的一眨眼、一轉念,或天使扇動一下翅膀,這些東西之中什麼能夠在一問一答這樣短暫的時間內迅速使兩輛馬車避免相撞呢?當我們那輛郵車風馳電掣般駛向那企圖躲避的輕型馬車時,那一瞬間就連光線也來不及按自己的軌跡行進。 德·昆西寫出了這個極其短暫的瞬間。它包括人們意識到衝撞的不可避免性和上帝奇跡般使兩車錯開避免相撞所需的時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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