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馬可瓦爾多 | 上頁 下頁 |
| 一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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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可瓦爾多很想給米凱利諾後腦勺一巴掌,手都抬起來了,卻又停住了,他感到自己就像是被投射在了宇宙之中。現在統治著屋頂那個高度的黑暗就像一面幽深的屏障,把下面的世界排除在外,在底下,象形文字般的黃色、綠色與紅色霓虹燈仍在繼續旋轉,紅綠燈眨著眼睛,空蕩蕩的有軌電車打著燈行駛著,看不見的汽車推著車燈的光錐前行。從這下面的世界中升上來的只是一團彌漫的磷光,像煙霧一樣模糊不清。 抬起眼睛的時候,再也不會感到強光刺眼了,眼前展開了一片宇宙的全景,星宿在天空的深處不斷放大著,蒼穹之中處處都在旋轉著,整個天空就好像一個球體,囊括了一切,然而卻沒有任何界限能夠容納得了它,在星空這紗帳之中,只有一片稀薄之處,仿佛一道缺口似的,朝著金星打開,好讓它獨自躍到地球的輪廓之上,而金星那刺人的靜止光亮,爆炸般地聚集在一點之上。 新月懸在這片天空中,並沒有炫耀那個抽象的半月形容貌,而是展現出一個不透明球體的自然風貌,它因地球的遮擋,只是被太陽的光斜照著,可儘管是這樣,它仍保留著——就像只能在初夏的某些深夜裡才能看到的那樣——暖暖的色調。月亮在那裡被切成了暗部與明部,馬可瓦爾多看著那明暗之間似海岸一般的窄窄切線,不由得體嘗到一種懷念,他懷念能到達一片海灘,那裡在夜間也能奇跡般地陽光燦爛。 就這樣,他們在頂樓裡張望著,孩子們被自己的舉動造成的無法估量的後果嚇壞了,伊索麗娜則好似陶醉在狂喜之中。在所有人中間,費奧爾達裡基是唯一一個發現微亮閣樓的人,他終於等到了姑娘月亮般的微笑。媽媽回過神來,說:「快點,快點,都夜裡了,你們還探在這裡幹什麼?在這通明的月亮下,你們會生病的。」 米凱利諾把彈弓對準了高處。「我把月亮也射滅了。」說罷,他就被逮住送上了床。 於是,那天晚上的剩餘時間和第二天的整個晚上,對面屋頂上的照明字跡只寫著:SPAAK-CO,於是從馬可瓦爾多的頂樓裡,就可以看見星空了。費奧爾達裡基和月光姑娘用指尖互傳著飛吻,也許他們這樣默不作聲地說著話,都能商定好一次約會了。 但是第三天的早上,在屋頂上發光字跡的支架間,出現了兩個穿工作服的電工的纖瘦身形,他們正在檢查燈管和線路。馬可瓦爾多帶著一副能預見天氣的老者神情,把鼻子伸到外面,然後說:「今天晚上將又是一個GNAC之夜。」 有人在敲頂樓的門。他們打開門,是一位戴眼鏡的先生。「很抱歉,我能從您家的窗戶上看看嗎?謝謝了,」然後他自我介紹起來,「我是戈蒂弗雷多博士①,是照明廣告公司的代理人。」 ﹛①意大利只要不是工科的大學畢業生,都稱為博士。﹜ 「我們完了!他們想讓我們賠償損失!」馬可瓦爾多想,他瞪著孩子們,就像要把他們吃掉一樣,忘記了自己也曾陶醉在那天空中。「現在他從窗戶上看,就會明白石頭只可能是從這裡投出去的。」想到這裡,他覺得還是把話說在前面比較好。「您看,他們還是孩子,石頭就是這樣隨便扔出去的,打麻雀玩的,都是些小石子,我也不知道那石子怎麼就把『SPAAK』那行字給砸壞了。但我已經懲罰過他們了,唉,我可是都懲罰過他們了!您放心,這事再也不會發生了。」 戈蒂弗雷多博士表現出一副很認真的樣子。「說真的,我是為『COGNAC TOMAWAK』公司工作的,不是『SPAAK』公司。我來是為了研究一下在這邊的屋頂上安置一面照明廣告的可能性。但請您講下去,您講您的,我很感興趣。」 就這樣,半小時以後,馬可瓦爾多和「SPAAK」公司的主要競爭對手「COGNAC TOMAWAK」公司締結了一份合約。每當那行字又被修好亮起來的時候,孩子們就得用彈弓把GNAC打掉。 「這件事頂多也就是『溢出花瓶的那一滴水』①。」戈蒂弗雷多博士說。他沒說錯:因為巨額的廣告開銷,「SPAAK」公司已經瀕臨倒閉,現在,他們把自家最華麗的照明廣告接連不斷的損毀現象看作一個不祥之兆。那行時而是COGAC,時而是CONAC,時而又是CONC的字跡,給其公司的債權人傳播了一種混亂的感覺;後來,因為「SPAAK」公司仍付不清欠款,連廣告公司也拒絕修補其餘的損壞了;那行字的徹底熄滅加劇了債權人的不安心理;最後「SPAAK」公司破產了。 ﹛①這種說法類似於「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馬可瓦爾多的天空裡,月亮又在自己璀璨的光輝中圓了起來。 最後一個月相中的一天,幾個電工又爬上了對面的屋頂。當天晚上,比之前還要高一倍與寬一倍的火紅字體,COGNAC TOMAWAK,閃亮了起來,於是就再也沒了月亮,沒了星空,沒了天空,沒了黑夜,只有每兩秒鐘就亮起或滅掉的COGNAC TOMAWAK,COGNAC TOMAWAK,COGNAC TOMAWAK。 在所有人中間,最受打擊的是費奧爾達裡基;月光姑娘的閣樓在那巨大的、不可穿透的W字母後消失不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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