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馬可瓦爾多 | 上頁 下頁 |
| 二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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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權威部門應該來干預一下的:直接把這房子給扣了!」其中的一個說。 「根據哪條法律能這麼扣房子啊?」另外一個反駁道。 「像我們這麼一個現代化的小區,出了這麼一個老鼠窩……應該是被禁止的……」 「但是我的房子選在這兒,就是為了能看到這點兒綠啊……」 「什麼綠不綠的啊!您想想,這兒能建上多漂亮的一座摩天大樓啊!」 馬可瓦爾多也想說點兒什麼,可是找不到合適的機會。終於,他一口氣喊出來:「那個女侯爵搶了我的鱒魚!」 這個意外的消息又為那個老太婆的仇敵帶來了新的話題,但是她的維護者卻把這事兒作為一條證據,來證明那個倒霉的貴婦人身處貧困。不過持兩種觀點的人,都一致認為馬可瓦爾多應當去敲她的門,問個究竟。 門口的柵欄搞不清是鎖著的還是開著的:總之,推了推,門吱吱呀呀地也就開了。馬可瓦爾多在樹葉和貓中間辟出一條路來,走上拱廊下的臺階,重重地敲了敲門。 一扇窗戶(就是之前伸出鍋來的那扇窗戶)上的深色百葉窗給拉了上去,在那個角落裡,冒出了一隻圓圓的深藍色眼睛,還有一綹說不清是什麼顏色的染過的頭髮,還有一隻乾瘦乾瘦的手。接著一個聲音傳出來:「誰啊?誰敲的門啊?」飄出來的同時還有一團油煎味兒的煙霧。 「侯爵夫人,我是那條鱒魚的主人,」馬可瓦爾多解釋道,「我不想打擾您的,我只是想跟您說,您可能有所不知,一隻貓把那鱒魚從我手上搶過去了,那魚是我釣到的,您要是不信的話,只要看看釣魚線……」 「貓,總是貓!」女侯爵躲在百葉窗後說,那聲音尖尖的,還帶點兒鼻音,「我所有的不幸都來自這些貓!誰都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你們不知道日夜被這些畜生俘虜在這裡意味著什麼!還有人故意跟我作對,從牆後面扔進來那些垃圾!」 「可我的鱒魚……」 「您的鱒魚!我怎麼會知道您的鱒魚!」說著說著,女侯爵幾乎就變成嚷嚷了,就好像是想用這叫嚷聲蓋過從窗戶裡傳出的平底鍋裡油煎的聲音和煎魚的香味。「從外面落進來那麼多東西,我能明白什麼?」 「是,但那條鱒魚您到底拿是沒拿?」 「看在那些貓讓我承受的所有損失上,嘿,我倒是要看看!我沒什麼好說的!我還要說說我都失去了什麼呢!這麼多年了,這些貓佔領了我的房子,我的花園!我的生活只能受這些畜生擺佈!你去找那些貓吧,它們才是這裡的主人,去問它們要回你的損失吧!損失?那我被毀掉的生活呢:被囚禁在這裡,一步都不能離開!」 「可是,不好意思啊,誰又逼著您留在這兒了?」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原先只能看到那只深藍色的圓眼睛,或是長著兩顆齙牙的嘴巴;現在突然,她的整張臉都露出來了,馬可瓦爾多恍惚覺得那就好像是貓的臉。 「它們,把我囚困在這裡,它們,這些貓!噢,我倒是想走啊!為了能住進一套完全是我自己的、現代、乾淨的小房子裡,要我幹什麼都行!但是我不能出去……它們跟著我,橫在路中央擋住我的腳步,絆我的腳!」慢慢地,這聲音變成了低語,就好像在傾訴心中的秘密,「它們怕我把這地給賣了……它們不讓我走……它們不同意……每次那些房地產商來找我簽合同的時候,您真得看看那些貓啊!它們擋在路中央,指甲伸得老長,甚至把一個公證員嚇跑了!有一次人家都把合同送到我跟前了,我正要簽的時候,那些貓居然從窗戶外撲進來,把墨水瓶弄翻了,把所有的紙都撕碎了……」 馬可瓦爾多突然想起來時間不早了,想起來倉庫,想起來倉庫主任。馬可瓦爾多踮起腳尖踩在枯樹葉上,從窗前走開了,而女侯爵的聲音呢,被裹在那團煎鍋油煙的雲裡,仍在絮絮叨叨地從百葉窗的縫隙中傳出:「它們還抓過我呢……我到現在還有疤痕呢……我被拋棄在這裡,任由這些魔鬼擺佈……」 冬天到了,一簇簇白色的雪花裝飾著樹枝、柱頭和貓的尾巴。雪下面的枯樹葉爛成了稀泥。基本上看不到什麼貓了,而貓的那些朋友們就更少了;只有自己送上門的貓才能被發到裝著魚刺的袋子。大家有一陣子沒見過女侯爵了。她那幢小屋子的煙囪裡也沒有煙冒出來了。 一個下雪天,她家的花園裡突然又回來了好多貓,就跟春天到了似的,像在月夜中那樣喵喵地叫個不停。鄰居們明白一定是發生了什麼事兒了:他們去敲女侯爵的門。沒人回應:女侯爵死了。 春天的時候,一家建築公司在原先是院子的地方開了很大的一片工地。挖土機為了打地基挖了很深很深的坑,水泥澆在鋼筋間,一座高極了的吊車把鋼管遞給搭支架的工人。但是怎麼能工作得起來呢?所有的貓都在腳手架上大搖大擺地散著步,把磚頭、裝灰泥的桶推下去,在沙堆裡鬥毆。每當工人們要抬起一根鋼筋時,鋼筋堆的頂部總會有一隻蜷在那裡的貓,暴怒地吐著氣。最陰險的貓會直接爬到泥瓦工的後背上,就像是要打呼嚕那樣,沒有一點兒辦法可以把它們趕走。而小鳥也繼續在所有的支架上築巢,吊車的操作間就像是一個鳥巢……沒有一桶水是可以用的,因為桶裡蹦來跳去的全是青蛙,呱呱地叫個不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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