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明亮的夜晚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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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當天我把放在汽車後座的行李搬入新家。說是行李,其實只有衣服、餐具、書、筆記本電腦、天文望遠鏡、電視,這些便是全部。 公寓坐落在城市西邊的高地上,正門附近有農協超市,後門有登山路入口。超市旁邊有幾家把院子當田種的住戶,附近有小溪流過。公寓北面是獨棟住宅和公寓樓密集的居民區,以及市場,往東走就到了海邊。那裡有像烏龜殼一樣的圓形黑色岩石,所以被稱為「烏龜海岸」。海邊有不少為遊客開的生魚片料理店和烤蛤蜊餐廳,但由於是冬天,現在這裡非常冷清。 雖然來了沒多久,但我總感覺已經在熙嶺住了很久很久。熙嶺是個安靜的小城,對於住慣了首爾的我來說,它的安靜有時讓我感到害怕。 那時的我,一面討厭人,一面又非常想見人。我很想像在首爾時那樣,和朋友好好聊上一通,也盼望著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有願意站到我這一邊的人,哪怕只有一個。但我也希望,我們的關係不要太親近、太親密,不要彼此毫無保留、糾纏不休。我曾經期待的婚姻就是如此,但我已經無法相信這種關係是可以維持下去的。 冬天快要結束的時候,我已經學會冷了就關上窗戶,渴了就倒水喝。儘管夜晚的時間依舊難熬,卻不會像以前那樣哭得撕心裂肺了。我可以連續睡上兩三個小時了。但是對於「正在好起來嗎?」這個問題,我一時還無法做出回答。 * 移居熙嶺兩個月後,媽媽過來了。 媽媽翻動了下堆在玄關處的可回收垃圾,脫下鞋子走了進來。然後從帶來的箱子裡取出甜菜汁和甘藍汁,整整齊齊地碼進冰箱的蔬菜格裡。 「這個掛在哪裡?」 我從媽媽手裡接過外套,把它掛進裡屋的衣櫃,然後回到客廳。這時媽媽躺在客廳的沙發上,閉著眼睛。我泡了一杯速溶咖啡放到沙發旁邊的桌子上。 「你這樣年輕的孩子不應該待在這種地方。太偏了。」 媽媽閉著眼睛說。 「這裡不偏。工作也不錯。」 說完這些,我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 「媽媽,你來過熙嶺幾次啊,來看祖母?」 「你知道的,我們不是那樣的關係。怎麼,想見見祖母?」 「也不是……」 「有機會的話,還是應該重新回到首爾。你不會是因為金女婿,不,因為他才這樣的吧?擔心會碰到他?」 「我反正不是在研究室就是在家裡。首爾也好,熙嶺也好,對我來說都不是那麼重要。」 「這麼年輕,太可惜了。還是再找個男人吧。」 媽媽說完這些,站起身來,呼呼地吹著咖啡喝了起來。 「沒有男人我也可以生活得很好,媽媽。」 「你知道人們有多麼輕視離過婚的女人嗎?聽聽大家都在背後議論些什麼吧。」 我默默地望著窗外。這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媽媽。人們在用拖拉機耕田,看樣子是要種什麼東西。到了夏天和秋天,外面的風景應該很好看。催促不會改變什麼,畢竟誰都不會硬著頭皮犁冬天的地。 「世道變了,媽媽。不要認為現在還是您生活的那個年代。」 「再怎麼不濟的男人也是個依靠。有男人的女人,人們才不會隨意對待。」 「媽媽。」 「這都是過來人的經驗之談。」 我再也聽不下去,走到外面。一定要有男人?一輩子被男人和他的家人剝削的不正是您嗎?是連去看望自己媽媽的時間都不被允許的那種剝削。與家中有三個兒子的家庭的長孫結婚後,每次過節媽媽都沒法回娘家。假期裡爸爸的家人倒是上門過,但祖母一次都沒來過。雖然媽媽和祖母的關係變成現在這樣並非只是因為這個,可就算不是這樣,媽媽和祖母也很難見面。 「不過金女婿真是善良。」媽媽經常這樣說。她說只要男人不打女人、不賭博、不搞外遇就算不錯了,不能要求太高。在這個意義上,對母親來說前夫確實是個善良的男人——在他出軌的事情被發現之前。 媽媽話裡話外聽起來好像和男人一起生活就有希望,但是仔細聽的話反而會覺得,媽媽才是對男人不抱希望的那一個。只要不打女人、不賭博、不出軌,是這樣的男人就足夠了。對一個人最深的絕望也不過如此? 我漫無目的地走著,發現自己來到超市前面。在超市里買了幾個冰激凌,我又慢慢走回了家。為了平復心情,我一邊深呼吸一邊走進房門,媽媽用若無其事的神情看著我。我遞給她一個冰激凌,自己也吃了一個,努力裝作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和她聊起來。 媽媽問我一個人住害不害怕、喜不喜歡新工作。還問我有沒有認識的人,生病或出了什麼事的時候,有沒有人能幫忙。又問我孤不孤單,說我一個人孤零零的讓她很是放心不下。 「我一個人很自在。」 我能對她說的只有這一句。我已經放棄了媽媽完全站到我這邊、理解我內心想法的那種期望。當我說出要和他離婚的時候,比起我受到的傷害,媽媽更擔心離婚後女婿成為孤家寡人。 「我不擔心你。可是,那個脆弱的孩子要是自殺的話,你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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