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明亮的夜晚 | 上頁 下頁 |
| 四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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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用暖和的衣服把孩子裹好,背著孩子去了南善工作的市場。他正在搬紙箱,看到祖母後便停止了動作。祖母走近一些,他身上散發出熟悉的煙味和體味。 ——你沒有話對我說嗎? 祖母說。 ——假如我知道柱成媽來了南邊,就不會有這樣的事情了。我還以為他們在北邊。真的,如果我知道他們也南下了,怎麼還會再結婚呢? ——我爸爸也知道這件事嗎? ——是啊……他說沒什麼問題。 ——所以你和他串通好了來騙我。 ——你冷靜一下。 他面露難色地環顧四周。 ——打仗那會兒,柱成媽一個人伺候生病的阿爸和阿媽,還要帶柱成。現在我得去束草了,我阿爸在那裡。 ——你去不去束草都不關我的事。 聽祖母這樣說,他臉上露出輕蔑的神色。 ——所以你想讓我怎麼辦? 去找他的時候,祖母以為至少他看到自己會表現出驚訝或害怕,她以為他會跪下來道歉。但他只是解釋說,自己的行為是有正當理由的。從他身上絲毫看不出對祖母的歉意,也看不出欺騙了祖母的負罪感。祖母說直到現在有時還會想,他是怎麼可以做到那樣的,但結論只有一個。那就是,他本就可以做到那樣。 ——兩天后我就要去束草了。 ——好啊,你去吧。但是你別想帶走美仙。 ——你好像還沒搞清楚狀況,即使這樣你這輩子也成不了美仙的媽媽。法律規定就是這樣的。你以為孩子的戶籍能登記在一個沒有丈夫的女人那裡嗎? ——不行就是不行!我不能讓你這種人奪走美仙! 那是祖母第一次對人歇斯底里地大喊,也是最後一次。祖母告訴我,即使有人要奪走她的生命,她也不會那樣拼了命地抵抗。他好像沒聽見祖母的話似的,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就進了店。 他始終沒有向祖母道歉。 * 「我也沒有接到道歉。」 聽著祖母的故事,我不知不覺地說出了口。 「我已經知道他瞞著我有了別的女人,可他竟然把錯誤都推到我身上。」 「……」 「他說自己的心已經不在我這裡,留不住他的心是我的錯。如果我們早早地分手,他也就不會有外遇了。」 說到這裡,我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對不起!對不起!』他大聲喊叫著,說已經道過歉了。祖母,我希望聽到的是真誠的道歉。」 「我知道,我知道。」 「我們不能繼續在一起生活了。」 「當然,你可是我的孫女。你可以頭也不回地離開那裡。」 「您是怎麼活下來的,祖母?經歷了那樣的事情,您是怎麼堅持下來的?」 我忍不住捂住臉,流著眼淚。 「總有一天,這些事會變成微不足道的東西。你可能不相信,但是……真的會的。」 祖母說。 * 第二天早上動物醫院打來了電話,燕麥昨天夜裡走了。醫生說沒想到會這麼快,語氣裡難掩驚愕。如果昨天把它帶回家,讓它在自己喜歡的方格毛毯上離開,也許我就不會這麼傷心了。如果燕麥從一開始就沒有遇到我,如果它因為氣力衰竭最後像睡覺一樣死去,是不是就不用受這麼多苦了?我知道這是毫無意義的假設,但這些想法始終在腦海裡揮之不去。本以為自己救了燕麥,結果是我給它帶來了更大的痛苦。 燕麥側臥在一個一次性墊子上。看起來會不會就像睡著了一樣?看起來會很安詳吧?我努力往好處想著,然後打開了門。燕麥那生命已經消失的身體儼然顯露著痛苦的痕跡。發黑的嘴角、合不攏的嘴裡露出的牙齒和舌頭……它的身體已經涼了。我久久地撫摩著已經離開了的燕麥的身體。早知道結果會是這樣,我絕對不會讓它住院,至少昨晚會把它帶走。「對不起!」我大聲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我把燕麥裝進紙箱,付清了這幾天的醫藥費。我在醫生面前也無法停止哭泣。 「它在被收養的時候就已經患病了。不過托您的福,它接受了治療,雖然時間很短,但它是被愛過才走的,請您這樣想吧。」 「是在哪裡得的病呢?為什麼會瘦成那樣待在公寓的花壇裡呢?」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對醫生大聲地叫嚷著。醫生露出尷尬的表情。這是一個毫無意義的問題,他沒有義務回答。我鞠了個躬,走了出來。眼淚止不住,心裡卻很平靜,我的大腦正在計劃著以後的事情。我打算用燕麥最喜歡的方格毛毯把它包起來,埋在天文臺附近。回到家裡,我把裝著燕麥的箱子放在客廳,坐下來久久地看著它。 看了一下手機,發現有很多祖母的未接來電。這時我才想起她說過要一起去醫院。我給她打去電話,很快,她就拿著一把花鏟過來了。 祖母默默地望著箱子裡的燕麥。我說:「燕麥在最後一刻獨自待在黑暗的房間裡一定非常孤獨,等待的人一直不來,它一定覺得自己被拋棄了。」 「有可能是這樣。但也有可能不是。都說狗不願意讓喜歡的人看到自己生病的樣子,所以臨死之前都會離家出走……所以也說不準。不要認定燕麥在最後的時刻只感受到了孤單。」 祖母把花鏟遞給我,問道: 「一起去埋嗎?」 我搖了搖頭。 「我想一個人去。」 「好。去送送它吧。」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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