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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〇


  這樣大聲說完,喜子低下了頭。喜子說得沒錯。新雨走了,就只剩喜子孤身一人。曾祖母不知道該對喜子說些什麼,只望著對面的牆壁,眼淚順著臉頰不住地往下流。

  曾祖母、喜子和景順決定輪流睡覺。兩個人在裡屋睡覺,另一個人在外屋照顧新雨大嬸。景順去上班時,曾祖母就和喜子輪流照看新雨大嬸。新雨大嬸的狀況越來越不好,她對外界的聲音已經沒有任何反應,呼吸也變得越來越急促,經常需要別人確認是否還有呼吸。

  來到大邱三天了,那個凌晨,曾祖母面對著新雨大嬸躺下了。她靠得非常近,兩人的鼻子和鼻子幾乎都碰到了一起,她抱住了新雨大嬸。薄薄的皮膚下面,可以感觸到一根根嶙峋的脊骨。曾祖母把手指放到新雨大嬸的臉上,感覺就像在摸冰冷的絲綢。新雨大嬸抬著下巴,微微張著嘴。曾祖母把手放到新雨大嬸的鼻子下面,可以感受到猶如孩子歎息般微弱和溫暖的呼吸。「你就想著這樣已經足夠了,不行嗎?」……曾祖母的耳邊似乎又響起在熙嶺一起躺著的時候,新雨大嬸安慰自己的話語。

  ——好的,新雨。我會照你說的去做。你不用擔心。

  曾祖母看著新雨大嬸的臉小聲地說著。

  風吹動窗櫺。

  ——新雨啊……你的朋友三川為了活著,一輩子都在尋找生路。像野獸一樣,像以泥土和塵芥為食的蟲子一樣,一輩子都在尋找生路。我是丟下阿媽跑出來的啊。

  曾祖母停下來,聽著新雨大嬸微弱的呼吸聲。

  ——拋棄阿媽前往開城的時候……在那個三九寒天,讓新雨你出去避難的時候……都是沒有辦法啊,沒有辦法。雖然狠下心那麼做了,可我知道不該那樣。

  胡同對面的房子裡傳來男人們大笑的聲音。

  ——新雨啊……我死後應該見不到你了。雖說草綠同色,但我們卻太不一樣了,不能說是一類人……如果我死了,肯定見不到阿媽,也見不到你。因為我們會去不同的世界。我絕對去不了新雨你所在的地方。所以這就是全部……這就是全部……

  曾祖母用雙手撫摩著新雨大嬸的臉。

  ——我們的新雨,去一個不冷不餓的地方,不要再吃苦了,也不要操心了。去見所有你想念的人吧。

  沒過多久,曾祖母感到新雨大嬸的身體微微顫抖,呼吸困難。景順去上夜班了,不在家裡,喜子在睡覺。曾祖母到裡屋把喜子叫醒。在曾祖母和喜子的注視下,新雨大嬸的身體漸漸起了變化。胸廓的顫抖消失了,脖子的顫抖也消失了。新雨大嬸嘴裡呼出了最後一口氣,曾祖母和喜子抱著新雨大嬸的身體放聲大哭。時間是凌晨五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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