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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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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八年 §到達 我們不得不承認,三十年代初期俄國的形勢極其嚴峻。 除開農村餓殍遍野,一九三二年那場饑荒還使大批農民遷徙到了城市。這又導致了城市住房過度擁擠,必需品短缺,以及流氓無賴橫行。而與此同時,在城市中心,即使是最健壯的工人也會因為長時間的勞動而精疲力竭;藝術家們也面臨著能想什麼與不能想什麼的各種限制。教堂要麼已被關閉,要麼被改作其他用途,要麼被夷為平地。革命英雄謝爾蓋·基洛夫遭到暗殺之後,國家又借機整肅了一大批政治上的不可靠分子。 然而,緊接著,在於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十七日召開的首屆斯達漢諾夫①全聯盟大會上,斯大林親口宣稱:我們的生活已得到極大的改善,同志們,生活更幸福了…… ﹛① 斯達漢諾夫是一位以勤勞著稱的蘇聯礦工,他在1935年8月30日創造了一班工作時間內用風鎬採煤102噸的記錄,超過定額13倍。這一事蹟得到廣泛傳播,並形成了斯達漢諾夫運動。﹜ 是的,這番話倘若是從一般政客嘴裡說出來,人們只會把它當成地上的灰塵和碎線頭。可當它從「索索」的嘴裡說出來時,人們便覺得沒有理由不去信它。因為,這位蘇聯共產黨中央委員會總書記通常會在次要的講話中用次要的表述,發出他的思想已經改變的信號。 事實上,在發表這一講話的前幾天,「索索」在《先驅論壇報》上看到了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三位健康的布爾什維克女孩,她們站在工廠的大門前,都身穿共產黨員最喜愛的短束腰上衣,頭上紮著方巾。看到這樣的圖片,他通常會覺得無比溫馨。然而,這一次,黨中央的總書記卻突然醒悟過來,從西方新聞界的角度看,這樣一身簡單的服飾也許是在向世界表明,俄國在實行了十八年共產主義制度之後,女孩們至今過的仍是和農民一樣的生活。因此,那句意義重大的宣言便被塞進了他的講話,而整個國家的發展方向也因此改變。 因為,從《真理報》上讀到人們的生活得到極大改善之後,細心的共產黨官員便會明白,一個偉大的轉折點已經到來:既然革命已經取得了徹底勝利,現在到了黨不僅允許而且鼓勵多一點個人魅力、多一點奢華、多一點歡聲笑語的時候。不出數星期,此前一直被禁止的聖誕樹和吉卜賽音樂便隆重回歸了;外交部部長的夫人波利娜·莫洛托娃,擔起了推出第一款蘇聯香水的重任;新光廠(借助於進口機械)接到了每天生產一萬瓶香檳的任務;政治局委員們紛紛脫下了身上的將軍制服,換上了量身定制的西裝;勤勞的女工們走出工廠大門後,也不再打扮得像農民似的,而是跟香榭麗舍大街上的女孩子一樣。① ﹛① 的確,後來又發生過另外一波整肅,但這一波針對的是党的高級幹部和秘密警察的成員。事實上,這場整肅很快就會落到亨裡希·雅戈達(1934年至1936年期間擔任內務人民委員部部長,1938年被槍決)這位令人恐懼的部長頭上。在被指控叛國、謀反和走私鑽石後,雅戈達將在大都會酒店斜對面的工會大廈接受公審,然後被判罪行成立,並被立刻槍決。所以,這件事也被許多人視為好日子要開始的兆頭之一。——作者注﹜ 所以,和《創世記》中那位開口閉口要有這個,要有那個,然後就果真有了這個和那個的傢伙一樣,當「索索」開口說「同志們,生活已經改善」時,生活就真的改善了。 舉個例子吧:此時,兩位年輕女士正沿著庫茲涅茨基地鐵站漫步,她們都穿著顏色鮮豔,突顯腰身,下擺到小腿的裙子。其中一位甚至戴著一頂非常惹眼的黃帽子。斜斜的帽邊底下,是一雙有著長睫毛的美麗眼睛。在她們的腳底,一條嶄新的地鐵列車正在隆隆的轟鳴中繁忙地運轉著。她們走到楚姆百貨商場的三扇巨大的玻璃櫥窗時,停下了腳步。櫥窗裡陳設的帽子、手錶,還有高跟鞋,堆得像金字塔一樣高。 當然,這些女孩仍然住在擁擠的公寓裡,仍然在共用的水槽裡洗她們漂亮的衣裙。可她們往商店櫥窗裡張望的時候是懷著滿腔的怨恨的嗎?絲毫也不是。她們也許帶著羡慕,也許會好奇地睜大雙眼,但絕不會帶著怨恨。因為楚姆百貨商場的大門不再對她們關閉。該店長久以來只對那些外國人和党的高級官員服務,而從一九三六年起,該店開始向全體公民開放,只要你能用外幣、銀子或黃金付款就行。事實上,楚姆百貨商場的最底層有一間設施齊全的辦公室。在那裡,一位老謀深算的先生會將你祖母的珠寶首飾按半價折成店裡的購物積分給你。 你看,生活更幸福了不是? 所以,她們對著櫥窗裡擺設的貨物稱羨良久,想像著自己有一天也能擁有一套能在壁櫥裡像這樣擺下很多帽子、手錶和鞋的公寓。然後,我們這對迷人的姑娘才繼續向前走,邊走邊興致勃勃地聊起了那兩位和她們約好一起吃晚飯並且頗有些背景的小夥子。 到了特維爾區,她們在路邊等著穿過車流間隙,再快速過了街,走進對面的大都會酒店。她們走過禮賓服務台,直奔廣場餐廳而去。她們所不知道的是,一位相貌出眾、頭髮微白的先生一直在用仰慕的目光注視著她們…… 「啊,春天都已經過完了。」伯爵對正在整理晚餐預訂名單的瓦西裡說,「從姑娘們的裙子就看得出來。我敢打賭,一直到晚上七點,特維爾大街上都還會有21℃。再過些天,小夥子們便會到亞歷山大花園裡偷花送給他們心愛的姑娘了。埃米爾也會開始在他做的菜裡頭加豌豆了。」 「你說得一點也不錯。」瓦西裡用一種圖書管理員與大學者交談的口吻答道。 事實上,那天早些時候,入季以來的第一批草莓已被送到了廚房。埃米爾還特意塞了幾顆給伯爵,讓他第二天早餐的時候吃。 「絕對沒錯。」伯爵說,「夏天已經到了,接下來是悠長且無憂無慮的日子。」 「亞歷山大·伊裡奇。」 伯爵忽然聽到有人叫他的名字,便轉過身來。只見自己身後站著一位年輕女士,只不過,這位穿的是長褲。她大約五英尺半的身高,一頭筆直的金髮,一雙淡藍色的眼睛,外加一份少見的從容。 「尼娜!」他不禁叫出了聲,「真沒想到會是你。我們都好久沒你的消息了。你什麼時候回莫斯科的?」 「我能和你談一會兒嗎?」 「當然。」 伯爵意識到尼娜的來訪可能跟她個人有關,便跟著她離開了禮賓服務部,走到了一旁。 「是關於我的丈夫——」她開口說道。 「你丈夫,」伯爵插嘴道,「你都已經結婚了!」 「是的,」她說,「我和裡奧結婚六年了。我們倆都在伊萬諾沃工作——」 「啊,我記得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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