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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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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把她的頭輕輕地扶了起來,發現傷口位於她的眉毛上方。看上去她的頭骨並未受損,可她正在流血,而且失去了知覺。 此時伊拉娜也趕到了,她噙著眼淚在他身後站著。 「我去叫醫生。」她說。 但現在已經過了十一點了。誰知道醫生要多久才能到? 伯爵把雙臂伸到索菲亞的脖子和雙膝之下,艱難地把她從臺階上抬了起來,然後抱著她走完剩餘的樓梯。來到最底層,他用肩膀撞開門,然後從大堂正中央穿了過去。大堂裡,一對中年夫婦在等電梯,瓦西裡在服務台後值班,酒吧裡正傳來嘈雜的聲響,可伯爵似乎根本沒注意到這些東西的存在;緊接著,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沐浴在夏天溫暖的氣息中——他站在了大都會酒店室外的臺階上。二十多年來,這還是頭一次。 值夜班的看門人羅季翁看著伯爵,也驚呆了。 「出租車,」伯爵說,「我需要一輛出租車。」 越過看門人的肩膀望去,他看見離酒店入口十五米遠的地方停著四輛出租車。它們在等候從夏裡亞賓出來的最後一批客人。排在隊伍最前面的兩位司機正在一邊吸煙一邊聊天。羅季翁還沒來得及吹響嘴邊的口哨,伯爵便朝那兩人跑了過去。 見伯爵沖他們跑了過來,其中一位司機的臉上浮起了心照不宣的壞笑,另一個則露出一臉責備的表情。他們都以為跑過來的這位先生懷裡抱著的一定又是被灌醉了的女孩。可當他們看見她臉上的血跡時,立刻站直了身體。 「我女兒。」伯爵說。 「上這兒來。」其中一位司機說完,把煙頭往地上一扔,趕緊跑過去打開出租車的後車門。 「去聖·安塞姆醫院。」伯爵說。 「聖·安塞姆?」 「越快越好。」 司機掛上擋,立刻沖上了劇院廣場,然後朝北疾馳而去。伯爵拿著一條折疊的手帕,捂在索菲亞的傷口上。他一邊幫她梳理著頭髮,嘴裡一邊念念有詞,說著安慰的話,可又聽不清他究竟在說些什麼。而與此同時,城市的街景在車外飛掠而過,他卻根本沒有察覺。 只開了幾分鐘,出租車便停了下來。 「我們到了。」司機邊說邊下了車,並打開了後車門。 伯爵抱著索菲亞從車裡小心翼翼地挪出來,卻突然停住了。「我身上沒錢。」他說。 「錢什麼錢!看在上帝的分上,你趕緊去吧。」 伯爵上了路肩,便往醫院跑去。可剛跑過幾道門,他便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可怕的錯誤。門口的大廳裡有許多成年男子像火車站的難民一樣在長椅上睡覺。走廊裡的燈忽明忽暗,仿佛供電設備出了故障。空氣中是氨氣和香煙的氣味。在伯爵年輕的時候,聖·安塞姆是這座城市最好的醫院。可那已經是三十年前的事了。如今,布爾什維克人想必已興建了許多新的醫院——現代化的、明亮的、清潔的醫院——而這座老舊的醫院則被當作某一類診所留了下來,供退伍軍人、無家可歸者或者其他被遺忘了的人使用。 伯爵從一個站著睡著的人身邊繞開,走到一張桌子跟前。桌旁有一位年輕的護士正在看書。 「這是我女兒,」他說,「她受傷了。」 護士抬眼看了看,放下手裡的雜誌,便消失在了一扇門後。過了很久她才回來,身邊多了一位身穿內科醫師白大褂的年輕人。伯爵把抱著索菲亞的胳膊往前一伸,同時拉開已經被血浸濕的手帕,讓傷口露出來。 內科醫生卻抬手捂住嘴巴。 「這女孩應該看外科。」他說。 「這裡有嗎?」 「什麼?沒有,當然沒有。」他朝牆上的鐘看了看,「六點也許有。」 「六點?可她現在就需要治療。你必須做點什麼。」 內科醫生又抬手在嘴上搓了一下,然後轉身對護士說: 「去找克拉茲納科夫醫生。讓他馬上去四號手術室。」 護士的身影又消失了,內科醫生推了一張輪床過來。 「把她放在上面,跟我來。」 伯爵跟著內科醫生。後者推著索菲亞穿過走廊,然後進了電梯。到了三樓,連過兩扇雙開彈簧門後,他們走進了一條很長的走廊裡。走廊上還擺著另外兩張輪床,每張床上都有病人在睡覺。 「那邊。」 伯爵推開門,內科醫生把索菲亞推進了第四手術室。屋裡很冷,地板和天花板都鋪著瓷磚。但其中一個角落裡的瓷磚已經開始從灰泥板上脫落下來。屋裡原有一張手術臺、帶支臂的探頭燈和落地式的託盤。又過了好幾分鐘,門開了。一位醫生與先前那位年輕護士走了進來。這位醫生鬍子拉碴的,看上去像是剛剛被人叫醒。 「什麼情況?」他用疲憊的聲音說。 「這個小女孩的頭受傷了,克拉茲納科夫醫生。」 「好啦,好啦,」他說道,然後又沖伯爵揮了一下手,補了一句,「手術室閒人免進。」 內科醫生在伯爵的胳膊肘上碰了碰。 「等一下,」伯爵說,「這位,他行嗎?」 克拉茲納科夫看著伯爵,臉漲得通紅:「他剛才說什麼?」 伯爵繼續對年輕的內科醫生說: 「剛才你說她需要看外科醫生。這位,他是外科醫生嗎?」 「把他給我弄出去,你!」克拉茲納科夫大聲喊了起來。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又開了,進來了一位高個子男人,他年紀近五十歲的模樣,旁邊還有一位穿著得體的助手。 「這裡誰負責?」他問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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