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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一九五四年 §掌聲和喝彩聲 「巴黎?」 安德烈問這話的時候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的。」埃米爾說。 「法國……巴黎?」 埃米爾的眉頭皺了起來:「你沒喝醉吧?你是頭被撞暈了還是怎麼的?」 「可那怎麼可能呢?」餐廳主管問道。 埃米爾往身後的椅背上一靠,點了點頭。因為只有這個問題才值得一個有智慧的人來答。 眾所周知,在地球上所有的物種當中,智人的適應力是最強的。如果把一夥智人放在沙漠裡,他們能種出棉花來給自己做衣服,能造出帳篷來安穩地睡覺,還會騎著駱駝到處走;若把他們放在北極,他們會用海豹皮把自己裹起來,睡在冰屋裡,會用狗拉的雪橇代步。如果把他們放在蘇聯的環境下又會如何呢?他們將學會在排隊的時候與素不相識的人友好地交談;他們將學會把自己的衣服整整齊齊地放在分配給他們的那半邊衣櫃抽屜裡;他們還將學會在素描本上憑想像畫出高大的建築。也就是說,他們還是能夠適應。但對那些在革命爆發前就已經親自到過巴黎的俄羅斯人來說,這種適應的一方面就是,接受一個他們永遠都不能再去巴黎的事實。 「他來了,」見伯爵走進門來,埃米爾說,「你自己問他吧。」 剛坐下,伯爵便證實了這個消息。再過六個月,也就是在六月二十一日那天,索菲亞會去法國巴黎。當被問起這是怎麼一回事時,伯爵聳了聳肩,答道:「蘇外協。」也就是,蘇聯對外文化協會。 這回,輪到埃米爾感到難以置信了:「我們和別的國家還有文化交流?」 「顯然有,如今,我們正把我們的藝術家派往世界各地。四月,我們的芭蕾舞團將前往紐約;五月,我們將派劇團去倫敦;而六月,我們則會派莫斯科音樂學院的交響樂團到明斯克、布拉格和巴黎,而索菲亞將在巴黎歌劇院演奏拉赫瑪尼諾夫①的作品。」 ﹛① 拉赫瑪尼諾夫(1873~1943),俄國作曲家、指揮家、鋼琴演奏家,是20世紀最偉大的鋼琴家之一。﹜ 「這真是不可思議。」安德烈說。 「太棒了。」埃米爾說。 「我知道。」 三個人都笑了起來,直到埃米爾拿著菜刀沖他的兩位同事指了指: 「但她當之無愧。」 「哦,那是絕對的。」 「毫無疑問。」 三個人都安靜了下來。他們都沉浸在各自對那座「光明之城」的美好回憶中。 「你覺得它變了嗎?」安德烈在問。 「是的,」埃米爾說,「和金字塔的變化一樣大。」 「三巨頭」的成員正沉醉在昔日玫瑰色的回憶中難以自拔,這時,埃米爾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了,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他便是博亞爾斯基餐廳每日例會新增的那名成員——「主教」。 「先生們,下午好。很抱歉讓你們久等了。剛才前臺有點急事需要我去處理。以後,我到了你們再過來,沒必要先聚在這裡等。」 埃米爾含糊不清地咕噥了幾句。 「主教」沒搭理主廚,他轉過身來對著伯爵。 「羅斯托夫領班,今天不是該你休息嗎?沒班的時候,你沒必要參加例會。」 「多瞭解些情況,心裡也好有個準備嘛。」伯爵說。 「當然。」 多年以前,「主教」就曾熱情地跟伯爵解釋過:儘管大都會酒店的每名員工都各自負有一份有限職責,但確保酒店整體呈現優質水準的責任全落在了經理一個人頭上。說句公道話,「主教」的個性使他非常適合從事這項工作。因為無論是在客房、大堂,還是在二樓的衣櫥裡,無論是多麼瑣碎的細節、多麼無關緊要的失誤和多麼不合時宜的場合,「主教」都會挖空心思地小題大做,都免不了要親自干預。他對博亞爾斯基餐廳自然也不例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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