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莫斯科紳士 | 上頁 下頁
一四五


  次日上午十一點半,兩名克格勃軍官來到了大都會酒店。他們此行是要就一件尚未公佈的突發事件對亞歷山大·羅斯托夫領班進行審問。

  兩位軍官在一名酒店服務員的引領下來到羅斯托夫位於六樓的房間。可在那裡,他們並沒有發現他的蹤跡。同樣,他也沒在理髮店理髮,沒有在廣場餐廳用餐,沒有在酒店大堂裡坐著看報。幾位和羅斯托夫關係最為密切的員工,包括主廚茹科夫斯基和餐廳主管杜拉斯等人都受到了盤問,可他們打前一天晚上起就再沒見過羅斯托夫。(軍官們還費了一番功夫,他們想找酒店經理瞭解些情況,卻發現他到現在都沒來上班。於是,這件事馬上被記入了經理的個人檔案。)到了下午一點,他們又叫來兩名克格勃的人,對酒店進行一次更為徹底的搜查。兩點時,有人建議主持調查的高級官員找禮賓部的服務員瓦西裡談談。官員找到瓦西裡的時候,後者正在大堂的服務台前幫一位客人聯繫購買劇院演出的門票。那位官員開門見山地沖這位禮賓服務員問道:

  「你知道亞歷山大·羅斯托夫去哪兒了嗎?」

  禮賓服務員回答說:「我什麼也不知道。」

  *

  在得知酒店經理列普列夫斯基和領班羅斯托夫二人同時失蹤後,主廚茹科夫斯基和餐廳主管杜拉斯於兩點一刻在廚師的辦公室裡開起了當日的例會。會議一開始,他們倆立刻就此事熱切討論了起來。坦率地講,在經理列普列夫斯基為什麼不見了的問題上他們幾乎沒花什麼時間,他們把時間全花在了領班羅斯托夫身上。

  得知伯爵失蹤的消息,他們一開始都十分擔心,可看到克格勃軍官們臉上那顯而易見的沮喪表情後,「三巨頭」的這兩名成員心裡反而踏實起來,因為這說明伯爵沒有落到他們手上。可問題仍然存在:他可能去哪兒呢?

  後來,酒店員工之間開始出現一些傳言。儘管克格勃的軍官們一向神秘莫測,但手勢、語言和面部表情的表達是人幾乎無法控制的。所以,上午過後,便有人暗示或推測,稱索菲亞在巴黎失蹤了。

  「有沒有可能……」安德烈大聲問道。很明顯,他是在向埃米爾暗示,他們的朋友很可能也趁著夜色逃出去了。

  因為此刻才兩點二十五分,主廚茹科夫斯基尚未從悲觀主義者轉變成樂觀主義者。只聽他簡短地答道:「絕不可能!」

  於是,兩個人又開始就很可能、合理和有可能三者的區別展開了一番激烈的辯論。這場辯論持續了整整一小時,要不是有人敲門,它可能還會繼續下去。埃米爾一邊惱怒地問道「什麼事?」,一邊轉過頭去。他原以為會是伊利亞拿著他那把大木勺站在門口,可一看,來者是在郵件室工作的一位員工。

  這位員工的突然出現讓主廚和餐廳主管十分不解,只能呆呆地盯著他看。

  「你們二位是主廚茹科夫斯基和杜拉斯主管嗎?」過了片刻,他問道。

  「當然是!」主廚說,「不然,我們還能是誰?」

  對方沒再多說,而是把頭一天夜裡不知誰塞到他信箱裡的五封信中的兩封拿了出來。來這兒之前,他已經分別去了一趟縫紉室、酒吧和禮賓服務台。員工的舉止非常職業,儘管這兩封信都重得出奇,他卻沒對信中裝的東西表現出一絲好奇。而且,把信送到之後,他也沒有留下來看著二人在他面前將信封打開。實在不好意思,他自己還有一堆活兒等著他去做呢。

  郵件室的職員剛離開,埃米爾和安德烈便都好奇地低頭朝他們各自手中的信封看去。他們一眼便認出了那上面的字體,因為它是那麼獨特,那麼秀麗和坦蕩。他們對視了一眼,把眉頭一揚,便撕開了各自手裡的信封。信封裡面,各有一封道別信,信中對他們的友誼表示了感謝,並向他們保證,那個法式海產什燴之夜將永遠留在他的記憶之中。信裡還請求他們收下信封裡的東西,作為對他們這份不朽的友誼的紀念。而「裡面的東西」是四枚金幣。

  兩個人同時打開信封,同時開始讀信,現在又同時把信扔到了桌上。

  「是真的!」埃米爾喘著氣說道。

  作為一個審慎而彬彬有禮的人,就算是這種情況,安德烈也不會說:「我早跟你說了吧。」他只是微笑著說了一句:「這麼看來……」

  等埃米爾從驚喜(四枚金幣外加一位老朋友成功出逃)中回過神來,他又失落地搖起了頭。

  「怎麼啦?」安德烈問道。

  「亞歷山大走了,你也中了風,」主廚說,「那我會變成什麼樣呢?」

  安德烈朝主廚看了片刻,然後笑了。

  「中風?我的朋友,我的手從沒像現在這樣敏捷過。」

  隨後,為了證明自己剛才的話,安德烈把四枚金幣拿在手裡,將它們一枚枚旋轉著往空中拋去。

  *

  當天下午五點,在克里姆林宮一間陳設精美的辦公室裡(從屋裡能看見亞歷山大花園裡的丁香),錯綜複雜的國家安全部門下某個特別分支機搆的長官正坐在他的辦公桌後閱讀文件。他身穿深灰色的西裝,左耳上方有道疤痕,看上去曾經有人試圖用刀劈開他的頭骨。當他和其他那些六十出頭且已經謝頂的長官站在一起時,要不是這道疤痕,將他們區分開來還是很難的。

  聽到有人敲門,長官說了一聲:「進來。」

  敲門的是位身穿襯衫並打著領帶的年輕人。他手裡拿著厚厚的棕色文件夾。

  「什麼事?」長官頭也沒抬,一邊繼續工作一邊問他的助手。

  「先生,」助手回答,「據今天早上得到的消息,莫斯科音樂學院有一名參加友好巡迴演出的學生在巴黎失蹤了。」

  長官把頭抬了起來。

  「莫斯科音樂學院的學生?」

  「是的,先生。」

  「男的女的?」

  「一個年輕姑娘。」

  ……

  「她叫什麼名字?」

  助手查閱著手裡的文件夾。

  「她的名字叫索菲亞,家住大都會酒店。她是被一個遭到軟禁的叫亞歷山大·羅斯托夫的前人民撫養長大的。至於她的生父是誰好像還有些疑問……」

  「我知道了。那你們找這個羅斯托夫問過話了嗎?」

  「問題就在這兒,先生。羅斯托夫也找不著了。我們一開始把酒店搜了一遍都沒找到他,所有被盤問過的人都說自己從昨天晚上起就再沒見過他。可今天下午,對酒店進行第二次,也是更徹底的一次搜查之後,我們在酒店地下室的儲藏室裡發現了被反鎖在裡面的酒店經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