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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四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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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是列普列夫斯基同志吧。」 「就是他,先生。他好像是無意中發現了那個姑娘的叛逃計劃,可在他去通知克格勃的路上,羅斯托夫將他制伏了,又拿槍逼著他,把他關進了儲藏室。」 「拿槍逼著!」 「是的,先生。」 「羅斯托夫從哪兒搞來的槍呢?」 「看來他有兩支用於決鬥的老掉牙的手槍,他也真是鐵了心要使一使它們。事實上,我們已經確認,他昨晚確實在經理辦公室裡沖斯大林的畫像開了一槍。」 「沖斯大林的畫像開槍。嗯,看來他還真是個殘忍的傢伙。」 「是的,先生。而且,容我多說一句,他還很狡猾。前天夜間,一對芬蘭夫婦的芬蘭護照和芬蘭貨幣在他們的酒店房間裡被盜了。而昨天晚上,又有一名美國記者的雨衣和帽子被人偷了。今天下午,派往列格勒斯基火車站的調查人員確認,有人看見一個穿著那身衣帽的男人搭上了去赫爾辛基的晚間列車。而後來,那身衣帽在位於維堡①的俄國終點站的衛生間裡被人發現,同時被發現的還有一份芬蘭旅遊指南,可指南裡的地圖已被人撕去。鑒於搭乘火車進入芬蘭的安檢十分嚴格,我們估計羅斯托夫之所以在維堡下車,是打算步行穿越芬俄邊界。我們已經通知了當地的安全機關,但他也有可能已經從他們的指縫之間溜了。」 ﹛① 蘇聯西北部港市,臨芬蘭灣。﹜ 「我知道了。」長官又重複了一遍,他從助手手中接過文件,放在了桌上,「你給我講講,最開始是怎麼把羅斯托夫和被盜的芬蘭護照聯繫起來的呢?」 「是列普列夫斯基同志,先生。」 「怎麼說?」 「在列普列夫斯基同志被帶到地下室去的時候,他親眼看見羅斯托夫從一堆被扔棄的書當中拿走了一本《芬蘭旅行指南》。正是靠他提供的這個情況,我們才迅速將他和被盜的芬蘭護照聯繫在了一起,也才會馬上派軍官到車站去。」 「每一步都幹得很漂亮。」長官說了一句。 「是的,先生。但有件事我還沒想明白。」 「沒想明白什麼?」 「為什麼羅斯托夫有機會拿槍把列普列夫斯基給斃了,卻沒這麼做呢?」 「很顯然,」行政長官說,「他沒拿槍把列普列夫斯基斃了,是因為列普列夫斯基不是個貴族。」 「長官?」 「哦,沒什麼。」 長官伸出手指,在這遝新檔案上輕輕敲了敲。已經走到門口的助手又遲疑著停下了腳步。 「還有事嗎?」 「不,長官,沒別的事。只是,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長官沉吟片刻,然後將身體朝椅背上一靠,臉上帶著難以察覺的微笑答道: 「找幾個普通的可疑分子抓起來。」 * 在維堡終點站的洗手間裡留下那些確鑿證據的當然是維克托·斯捷潘諾維奇。 和伯爵分手過後一小時,他穿戴上了美國記者的大衣和帽子,衣服口袋裡揣著那份《芬蘭旅行指南》,登上了去赫爾辛基的火車。在維堡下車之後,他把旅行指南裡的地圖撕下來,把指南和其他物品留在了車站洗手間的檯子上。然後,他便空著雙手搭上了下一班返回莫斯科的火車。 將近一年之後,維克托才有機會看到電影《卡薩布蘭卡》。當看到畫面移至裡克的咖啡館,警察把烏加特團團圍住時,維克托的興趣頓時被激了起來。因為他想起了在火車站咖啡館裡與伯爵的對話。於是他看得格外仔細:裡克沒有理會烏加特的求援;警察揪著烏加特的領子把他往外拖時,酒吧老闆的表情十分冷靜,也十分冷淡。可接著,當裡克穿過混亂的人群向彈鋼琴的樂手走去時,有一個鏡頭吸引了維克托的注意。那是個很小的細節,只有幾個鏡頭:在向彈鋼琴的樂手走過去的這短短的途中,裡克從一位顧客的桌子旁經過,見桌上的一隻雞尾酒杯在剛才的混亂中被碰倒了,他便順手將它豎了起來,同時他的步伐沒有絲毫停頓,他對客人的安撫也沒有絲毫中斷。 對,維克托心想,就是這段,沒錯。 因為這就是卡薩布蘭卡,一個戰爭期間遙遠的前哨基地。這座城市的中心,在探照燈來回掃射之下,矗立著裡克的美式咖啡館。這裡,被羈困在他鄉的人可以聚在一起賭博、喝酒、聽音樂,也可以互相出謀劃策,互相安慰。最重要的是,他們還可以滿懷憧憬和希望。而這一片樂土的中心則是裡克。正如伯爵的這位朋友所見到的,酒吧老闆對烏加特被捕的反應十分冷靜,他甚至吩咐樂隊重新開始演奏。這些都表明在某種程度上他對別人的命運有點漠不關心。可在混亂發生過後,他能想到把被撞倒的雞尾酒杯扶起來,這難道還不足以證明,他至少還擁有一種基本的信念嗎?而這個信念就是,一個人能夠通過哪怕最細微的舉動,為恢復這個世界的秩序出一把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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