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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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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我應該解釋一下,為什麼露絲的話讓我那麼惱火。在我們交好的那些年裡,初到農舍的幾個月是一段很奇怪的時間。我們為了各種小事爭吵不休,但同時我們又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向彼此袒露心跡。具體來說,我們倆經常會談心,通常總是在臨睡前,黑穀倉頂上我的房間裡。你可以認為這是我們當年宿舍熄燈後長談所遺留的影響。不管怎麼說,關鍵在於不論白天我們有過怎樣的爭執,一到了上床睡覺時間,我和露絲就會發現兩人肩並肩坐在我的床墊上,啜著熱飲,推心置腹地交流我們對新生活的感受,仿佛什麼都不曾發生過一樣。 而這種坦誠相見之所以能夠發生——甚至可以說,這段時間我們的友誼之所以能夠存續——都是因為彼此都相信,這時我們相互傾訴的任何事都會得到尊重、小心對待:我們會珍重雙方的信任,不論吵得多凶,都不會利用這時候的談話內容來攻擊對方。當然,這倒不是什麼明確制定的規則,但是正如我所說的,是彼此心照不宣的信任,直到《丹尼爾·德龍達》這樁事發生的那天午後,我們兩人都沒做過越線逾矩的事。因此,當露絲提到我跟某些老生交朋友倒是不慢的時候,我不僅僅是惱火。對我而言,這就是一種背叛。因為她的話毫無疑問指的就是我某天晚上向她傾訴的事,關於我的性衝動。 你大概想得到,性愛問題在農舍跟在黑爾舍姆很不一樣。這裡一切都更加直截了當——更「成人」。你不會到處跟別人咬耳朵吃吃傻笑,傳誰又跟誰做了。如果你知道兩個學生做過愛了,也不會立刻開始猜測他們會不會正式成為情侶。如果哪天真有一對新情侶出現,你也不會當成了不起的大事,到處去講。你只是靜靜地接受這件事,從此之後,當你提到其中一個人的時候,也會講到另外一個,就像是「克裡茜和羅德尼」,或是「露絲和湯米」。如果有人想跟你做愛,也會更加直截了當。男孩子會走到你面前,問你願意不願意到他房間去過夜,「換個環境」,或類似的說辭,這沒什麼大不了。有時候他是想跟你做情侶,其餘的時候,就只是為了一夜的相伴。 正如我所說的,現在的氣氛更像是成年人。但是當我回顧往事,卻發現農舍時期的性愛更多是出於實際需要。也許恰恰是因為那些流言和秘密都沒有了,再不然就是因為冷的緣故。 當我記起農舍時代的性愛時,會想起在冰冷的房間裡,漆黑一片中親熱,通常身上總是壓著成噸重的毛毯。所謂毯子甚至不是真正的毛毯,而是各種古怪物事——舊窗簾,甚至地毯。有時候天氣實在太冷,你只能找到什麼都往身上蓋,在這堆東西下面做愛,感覺好像山一樣的被子在撞擊著你,一半的時間你都拿不准到底是跟男生在做呢,還是跟那堆東西。 總之,我想說的是,我到了農舍之後不久,有了幾次一夜情的經歷。我原本計劃不是這樣的。我本來想要慢慢來,也許可以跟某個精心挑選的對象結成情侶。我從沒有過情侶關係,特別是觀察露絲和湯米兩人一段時間之後,我很好奇,想自己也試試。正如我說,這是我原本計劃的,所以當一夜情多次發生的時候,我感到有些困擾。所以我決定那天晚上跟露絲傾訴心事。 從許多方面而言,那都是我倆一次典型的夜會。我們捧著各自的茶杯,在我的房間裡,肩並肩坐在床墊上,因為椽子礙事的關係,兩人的腦袋都要稍微側一下。我們談起農舍裡不同的男生,是否有誰跟我適合。露絲展露出了她最好的一面:支持你、有趣、老練、有智慧。因此我才決定告訴她那些一夜情的事。我跟她講,儘管我打心底裡不想這樣,但事情還是發生了;還有,雖然說我們不會因此而造出孩子,但性愛還是對我的情感產生了奇怪的影響,正如艾米麗小姐當初警告的那樣。然後我對她說: 「露絲,我想問問你。你有沒有感覺不得不做的時候?甚至跟誰都可以?」 露絲聳聳肩,然後說:「我有伴兒。所以如果我想做,只要跟湯米做就好了。」 「我想是這麼回事。也許只是我的問題。可能我下面有點什麼地方不大正常。因為有時候我真的非常非常需要做愛。」 「這很奇怪呢,凱西。」她關切地望著我,這讓我更加擔心了。 「所以你就從來沒有像這樣過。」 她又聳聳肩。「沒有到跟誰都可以的程度。聽你說的好像是有點奇怪呢,凱西。不過也許過段時間就會平靜下來的。」 「有的時候很久都沒什麼。然後突然一下子就上來了。第一次就是像這樣發生的。他開始親我,我只想讓他走開。可是突然那股勁兒就上來了,毫無來由的。我感覺非做不可。」 露絲搖搖頭。「確實聽起來有點怪。但是很可能會過去的。很可能是我們在這裡吃的食物造成的。」 她並沒有幫多大的忙,但她表示了同情,過後我感覺好了一些。因此那天下午在草地上我們爭吵的中間,露絲突然提起此事,讓我大受打擊。好吧,也許沒有其他人會偷聽我們講話,但即便如此,她這樣做也有不對的地方。在農舍的最初幾個月裡,我們的友誼之所以能夠完好無恙是因為,至少在我這邊,我有種觀念,認為存在著兩個不同的露絲。有一個露絲總在費力討好老生們,會毫不猶豫地無視我、湯米,或是其他任何人,只要她覺得我們妨礙了她拿姿作態。這個露絲我不喜歡,我每天看到她裝腔作勢、擺譜兒——就是這個露絲,會用拍下胳膊肘的手勢動作。 但一天結束的時候,在我狹小的閣樓房間裡,跟我並肩坐在一起,雙腿伸出來,蕩到我床墊外面的那個露絲,雙手捧著熱氣騰騰的茶杯,那是來自黑爾舍姆的露絲,無論當天白日裡發生了什麼,我跟她,我們都可以像這樣,上次坐在一起的時候談到哪裡,立刻拾起來接著聊。直到那天下午草地上那件事之前,我都一直深信不疑,這兩個露絲絕不會混為一談;我臨睡前向她傾吐心聲的那個露絲,我可以絕對信任。所以當她說出那句話,說我「至少跟某些老生交朋友沒那麼慢」的時候,我特別生氣。所以我拿起書走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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