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莫失莫忘 | 上頁 下頁 |
| 三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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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在當我回想往事,會更多地從露絲的角度去看問題。比如我看得出,她可能會感覺我才是首先違背約定的那個人,而她這句揭短的話只是一種反擊。當時我從沒想到這一點,但現在我覺得有這樣的可能,這樣解釋所發生的事能說得通。畢竟在她說這句話之前,我都在講什麼拍打胳膊肘的事。現在說來有點難以解釋,但是對於露絲在老生面前的表現,我們兩人之間絕對有種心照不宣的共識。誠然,她經常會吹牛,暗指各種我確知根本沒有的事。 正如我所說,有的時候她會出賣我們去討好那些老生。但在我看來,露絲似乎認為,她做這些事,都是為了我們大家。而我作為她的好朋友,擔任的角色就應該默默地給她支持,就好像她在舞臺上表演,我就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她奮力表現,想做一個不同的自己,也許她比我們其他人感到更大的壓力,因為正如我所說,她好像擔負起了我們大家的責任。在這種前提下,我說她拍拍胳膊肘什麼的這事兒,就可能被看作是一種背叛,也許她當時感到自己這樣的反擊行為是正當的。正如我所說,這種解釋是我最近才想到的。當時我並沒有放眼全域,或是認真審視自己在其中的角色。 總的來說那段時間,我猜我大概從來沒有關注到露絲單純為了長大,為了將黑爾舍姆拋在腦後、邁向新生活所做的努力。現在回想起這些,我想起了她曾跟我說過的一些話,那是在多佛的康復中心我陪護她的時候。我們曾坐在她的房間裡,看著夕陽,我們總是這樣,一起享用我帶來的礦泉水和餅乾,我當時跟她講,說我還留著當初在黑爾舍姆我的舊收藏盒子裡面的大多數寶貝,都好好地放在我的松木箱子裡,在我的住處。這時——我倒不是特意想引導話題,或帶出自己的觀點——只是碰巧對她說道: 「離開黑爾舍姆之後,你就再沒有收藏過東西,對不對?」 露絲當時坐在床上,她沉默了許久,陽光照在她身後的瓷磚牆面上。後來她說: 「記得我們走之前,導師們反復提醒我們說,可以將自己的收藏帶走。因此我就把盒子裡所有的東西拿出來,放進了旅行袋。我計劃一到農舍就找個很好的木箱子放這些東西。但是當我們到了那裡以後,我發現那些老生都沒有自己的藏品。只有我們這些人才有,這不正常。想必我們大家都意識到了這一點,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可我們從來沒有認真談過這事,對不對?於是我就沒有去找木箱。我的那些東西就在旅行袋裡放了好幾個月,最後,我就都扔掉了。」 我瞪著她。「你把自己的藏品當作垃圾丟掉了?」 露絲搖搖頭,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她仿佛在腦海中將每件藏品都細細回憶了一遍。最終她說: 「我把它們都放進了垃圾袋,但我實在不忍心把它們當垃圾丟出去。於是有一次老凱佛斯正準備要開車離開的時候,我就拜託他,把這袋東西送到個商店裡去。我知道慈善商店的存在,我都查清楚了。凱佛斯略翻了翻袋裡的東西,因為他不知道裡面有什麼——他怎麼會知道呢?——然後他哈哈笑了,說據他所知沒有一家商店會要這樣的東西。我就說,可是這都是好東西,真正的好東西。他看得出我有點動情,於是就轉變了態度。他說了類似這樣的話:『好吧,小姐。我帶去給樂施會的人。』然後他又很努力地安慰了我一番,說:『現在我看清楚了,你說得對,裡面都是好東西!』可他並不怎麼令人信服。我猜他只是把東西拿走,丟到了什麼地方的垃圾箱裡。但是至少我不用瞭解那些。」然後她微笑著說:「可你不同。我記得。你從來不因為自己的藏品而不好意思,你都留著。現在我希望當初也跟你一樣就好了。」 我想說的是,當時我們所有人都在盡力適應新的生活,我猜大家都做過後來後悔的事。當時露絲的話讓我很難過,但現在為了當初剛到農舍的最初時間她或其他人的所作所為,要去評判她或者任何人,都毫無意義。 隨著秋色漸濃,我對於大家的周遭環境越來越熟悉,開始留意到一些早先忽視的情況。比如說,學生們對於最近離開的人那種奇怪的態度。老生們在去大白樓或是白楊農場的旅途中遇到的人物,他們會毫不遲疑地分享他們的趣事;可他們幾乎從來不會提及那些直到我們到來之前還跟他們很密切的朋友。 我還注意到一件事——我看得出兩者之間有關聯——當某個老生出門去「做任務」的時候,大家對此都小心翼翼,三緘其口——即便是我們,也能明白他們是做護理員去了。他們可能一去四五天,但在此期間極少被提及;而他們回來的時候,也沒人真的去問他們些什麼。我猜他們大概跟最親密的朋友會私下交談。但大家心照不宣,都不在公開場合談論這些外出旅行的事。我記得有天上午,通過廚房霧氣騰騰的窗戶,看到兩個老生離開去「做任務」,心裡不禁想,到明年春天或者夏天,他們會不會就徹底消失了,輪到我們小心翼翼,避免提到他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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