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魔術師 | 上頁 下頁 |
| 二一 |
|
|
|
事情弄清楚了,勒爾造訪公寓追求的不是母親,而是比他小將近二十歲的妹妹盧拉,托馬斯深感意外。盧拉與這位銀行家毫無共同話語,他平平無奇,還毫不掩飾地熱衷名利。用保羅·埃倫貝格的話說,勒爾是那種即便錢從天上掉下來,也會叫身邊人謹慎花錢的人。盧拉正相反,她愛花錢,愛出遊,愛笑。托馬斯不知道她和勒爾在婚後的漫漫長夜能聊什麼。 宣佈訂婚時,保羅表示反對,他喜歡所有人甚至包括母親都圍著他轉。他樂意和她們調笑。剛回柏林的海因裡希更是反對。他致信母親,要她制止這一聯姻,要她的公寓對所有男士關上大門,因為她在照顧女兒一事上疏忽大意,無法被信任。他還說,他不在乎這位銀行家地位多高。勒爾不是盧拉的良配,他要麼會用種種要求把她困死,要麼讓她無聊至死。他寫道,妹妹在約瑟夫·勒爾家主持家政這個想法令他不適。 母親把這封信給托馬斯看。 「他一定以為良配是從樹上掉下來的。」她說。 「我想他是太愛妹妹們了。」 「也許是吧。很遺憾他無法娶其中一個,或是兩個都娶。」 托馬斯把信交還母親時,注意到她無精打采的樣子。這不僅因為她化了濃妝,發色不自然,還因為她的語氣和眼神。已經離她而去的舊日的精氣神,如今因為女兒的訂婚而徹底消散。 在他首次去參加的普林斯海姆家的晚宴上,目測客人多達百位,餐桌擺了好幾個廳。大多數廳裡都雕樑畫棟,無一處不裝飾。與他同來的是那位怯場的詩人和詩人的畫家姑媽,她的脖子和頭髮上戴滿閃亮的首飾。 「普林斯海姆家的男孩,特別是克勞斯和彼得,堪為慕尼黑少年的榜樣,」這位姑媽說,「他們溫文爾雅,彬彬有禮,小小年紀已然成就非凡。」 托馬斯很想問問他們有何成就,但他們剛把外套交給用人,她就轉身離開,把兩個年輕人留在暗處觀望這一場景。 他好幾次與卡提婭·普林斯海姆對上視線,她似乎對他的在場感到有趣,但並沒有直接招呼他。晚宴結束後,他請朋友把他介紹給卡提婭和克勞斯,他倆正站在走廊裡密切交談。他看到卡提婭笑著打斷了哥哥,手指豎到唇邊阻止他繼續說話。他們一定覺察到托馬斯和詩人正在走過去,但都沒有回身。詩人伸手碰了碰克勞斯的肩膀。 克勞斯望向他時,托馬斯發現他的相貌非常漂亮。他大概明白了克勞斯為何不常去咖啡館。他一定會鶴立雞群,引人注目。他翩翩的風度、含蓄的語氣、整潔的衣著,都會在時下流行的破舊風中格外突出。 托馬斯覺察到當自己端詳卡提婭的哥哥時,卡提婭也望著他,他把注意力全部轉到她身上。她的眼睛是和哥哥一樣的深黑色,她的皮膚更柔軟,她的目光毫不窘迫。 「你的書在我家備受讚賞,」克勞斯說,「我們還吵了一架,因為我們當中有一人把第二卷藏起來了。」 卡提婭伸了個懶腰。他看到她身上有一股男孩子的力量。 「我不會說出那個罪魁禍首的。」克勞斯繼續說。 「我哥哥真無聊。」卡提婭說。 「我們都叫你漢諾。」克勞斯說。 「只有幾個人這麼叫。」卡提婭說。 「我們都這麼叫的,包括我母親,她還沒看完這部書。」 「她已經看完了。」 「到今天下午兩點,她還沒看完。」 「我把結局告訴她了。」卡提婭說。 「我妹妹就愛掃人興。她還把《女武神》的結局告訴我。」 「那是因為父親已經告訴我們了,我擔心他會發現你沒聽進去。」 「我們的大哥海因茨把《聖經》的結局告訴我們,」克勞斯說,「這毀了一切。」 「那是彼得幹的,」卡提婭說,「他太可怕了。我們父親不得不禁止他參加聚會。」 「我妹妹一向只聽父親的,」克勞斯說,「她是在隨他學習。」 托馬斯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他感覺到,他們的對話是一種暗中取笑他的方式,或至少是將他和他的同伴排除在外的方式。他知道自己回家後會記得他們說過的每一個字。當他從那本雜誌上剪下普林斯海姆家孩子的圖片時,這就是他腦海中的畫面——一個滿是高雅人士和奢華裝飾的世界,那裡正在進行機智和瑣碎的交談。他不在乎裝修太過繁複,有些人情緒太過激動,只要這兩個年輕人繼續允許他聽著他們說話,看著他們就好。 「啊,不!」卡提婭喊了一聲,「母親落到了那個女人手裡,就是那個中提琴手的妻子。」 「為何邀請她來?」克勞斯問。 「因為你或是父親,或是馬勒,或是別的什麼人欣賞她丈夫的琴藝。」 「父親對中提琴一無所知。」 「祖母認為應該禁止所有已婚女人來,」卡提婭說,「想想看如果大家都聽她的話,這些房間的面貌會多麼不同。」 「我的祖母是黑德維希·多姆,」克勞斯像在對托馬斯說什麼推心置腹的話,「她是個很激進的人。」 他們離開房子時,那位年輕詩人告訴托馬斯,他已經問過他姑媽,普林斯海姆家是不是猶太教徒。 「她怎麼說?」托馬斯問。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