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魔術師 | 上頁 下頁
二七


  不久他把《瓦爾松之血》寄給《新評論》雜誌,該雜誌很快同意把小說發表在一月號上。然後他就忘了此事,這時卡提婭即將分娩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他沒有料到卡提婭分娩時經歷了一整夜的痛苦。孩子出生後,他松了口氣,但也知道卡提婭會對此刻骨銘心。他想,她由此得到的新知識將會伴隨著她。

  這是個女孩,後來取名埃麗卡。托馬斯想要的是男孩,但他致信海因裡希說,也許看著一個女孩長大將能令他更接近另一種性別,對此他身為丈夫卻仍然知之甚少。

  女兒出生的頭幾個月中,托馬斯經常見到妻子的父母,他們對孩子的疼愛讓他決定撤回這篇關於雙胞胎的小說,儘管當時小說已經排版,他擔心一旦付印,他們看出這寫的其實是他們家,難免會惱怒。然而當他遇到一位年輕的編輯時,他還是擔心起來。這位編輯已經看了小說,還氣喘吁吁地告訴他,別人也看了。

  「我們覺得這真有勇氣,你寫了一篇關於雙胞胎的小說,而你自己娶了其中一位!」這位編輯說,「我有個朋友說,不知你是想像力太豐富,還是因為和慕尼黑那家人聯姻了。」

  一天下午,卡提婭帶著孩子從娘家回來,說她父親雷霆震怒,他要立刻見托馬斯。

  他從未進過岳父的書房。一面牆的書架從地面到天花板都裝滿藝術書,另一面牆都是皮面精裝書。每一面牆都有梯子。書桌後面的牆上擺滿意大利錫釉彩陶器件。托馬斯正在端詳瓷磚,他的岳父問他寫那篇小說時到底是怎麼想的。

  「關於小說的謠言滿天飛。我相信內容一定很噁心。」

  「小說已經撤回了。」托馬斯說。

  「這不是關鍵。有些人已經看過了。假如我們早知你有這種觀念,你絕不會被允許進這家門。」

  「什麼觀念?」

  「反猶太人的觀念。」

  「我沒有反猶太人的觀念。」

  「其實我們不在乎你有沒有。但我們在乎我們的隱私被一個裝作是女婿的人侵犯。」

  「我沒有裝。」

  「你是個低等生物。克勞斯一看到你就會揍你。」

  那一刻,托馬斯想提起阿爾弗雷德的情婦。

  「你能否向我保證,這篇問題小說絕不會出現在任何報刊上?」阿爾弗雷德·普林斯海姆問他。

  托馬斯朝他看了一眼,聳聳肩。

  他送托馬斯到客廳,他們發現卡提婭把孩子交給保姆,自己過來了。她和雙胞胎哥哥站在一起,他們的母親坐在旁邊的沙發椅上。卡提婭的眼睛亮晶晶的。她朝他笑。

  「克勞斯非常遺憾這篇小說不會發表。這會讓他一舉成名。他說他還沒出過名呢。是這樣嗎,我的小雙胞胎哥哥?每個人都會用異樣的眼神看著你。」

  克勞斯開始撓她癢癢。

  「我聽說你要揍我?」托馬斯問克勞斯。

  「我說這話只為了討好爸爸。」

  「可憐的爸爸,」普林斯海姆夫人說,「他怪我沒有在你讀過小說後向他報告可怕的內容。我說我聽的只是節奏。它就像詩一樣。我真不知道寫了什麼。我還以為內容很美好呢。」

  「我每個字都聽了,」克勞斯說,「它確實很美。你的想像力太豐富了!但或許你只是個很好的傾聽者?」

  阿爾弗雷德一直無奈地站在門口,此刻終於嚴肅地開口。

  「我對你的建議是,」他手指托馬斯說,「你還是寫歷史題材吧,或者寫呂貝克的商貿生活。」

  他說到「呂貝克的商貿」時,仿佛在說某個偏遠地區的庸俗不堪的事。

  來公寓最勤的人是克勞斯·普林斯海姆,他問埃麗卡是否真的需要睡午覺。

  「小女孩的人生目的就是逗她可憐的舅舅開心,」他說,「當他來看她的時候。」

  「讓她睡吧。」卡提婭說。

  「你的丈夫還要寫關於我們的小說嗎?」克勞斯問得好像托馬斯不是剛剛走進這間屋子。

  一瞬間,托馬斯發覺卡提婭猶豫了一下。自從埃麗卡出生後,她就變得正經起來。但克勞斯還想讓她陪自己調笑。

  「或許寫一部長篇?」克勞斯繼續說,「那麼我們都可以出名了。」

  「我的丈夫有更實際的事要做。」卡提婭說。

  克勞斯往後一靠,抱起胳膊端詳她。

  「我的公主怎麼不開心了?」他問,「結了婚,當了母親,她被摧殘了嗎?」

  托馬斯心想能否插進去換個話題。

  「我真是來和孩子玩的。」克勞斯說。

  「我都不確定埃麗卡是不是喜歡你。」卡提婭對克勞斯說。

  「為什麼不喜歡?」

  「她喜歡不那麼輕浮的男人。我想她欣賞穩重的人。」

  「她喜歡她父親嗎?」克勞斯問,「他可穩重了。」

  「是的,她喜歡她父親。」托馬斯說。

  「她是他的小情人嗎?」克勞斯問。

  托馬斯覺得這時他應該回他的書房了。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