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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


  托馬斯還沒來得及回答,卡提婭就說。

  「德國會成為一個民主國家。」她說。

  「但社會主義者怎麼辦呢?」克勞斯問。

  「他們會參與民主。」卡提婭堅定地回答。

  「貝爾特拉姆先生是社會主義者嗎?」克勞斯問。

  「他不是。」卡提婭答道。

  「我是社會主義者,」克勞斯說,「埃麗卡也是。」

  「那麼你倆就去守路障吧,」托馬斯說,「那裡還有很多位置。」

  「他們還太小,不該跟他們討論路障的事。」茱莉婭說。

  「戈洛是無政府主義者。」克勞斯說。

  「我不是!」戈洛大喊。

  「克勞斯,坐正,」托馬斯說,「否則離開餐桌。」

  「你知道,我一直不喜歡皇帝,」茱莉婭說,「我相信,我會更喜歡新人類,只要他們不跟我說人人平等。我一輩子學到的經驗不多,但我認為許多人有劣根性,包括那些自視甚高的人,我這個觀點是不錯的。」

  「工人階級將會掌權。」克勞斯說。

  「誰告訴你這個的?」茱莉婭問。

  「我們的克勞斯舅舅。」

  「我確定他聽到的消息不對。」茱莉婭說。

  「魔術師和你看法一致。」埃麗卡說。

  「埃麗卡,別說了!」卡提婭說。

  「你支持哪一方呢?」茱莉婭問托馬斯,「很難搞清楚。我遇到人問我這個。」

  「我支持德國,」托馬斯說,「整個德國。」

  他抬眼看到卡提婭正在搖頭。

  他曾計劃將《非政治人物的反思》作為某場大辯論的回應。可等到出版,辯論已經改換話題。一些評論不甚贊許,還有少數甚至特意批評此書。另一方面,海因裡希的新小說備受稱讚。

  自從埃麗卡和克勞斯發現他們父母在政治上意見不合,家裡的餐桌就硝煙彌漫。埃麗卡開始喜歡給克勞斯·普林斯海姆打電話討論時事,送貨員上門,她就下樓跑到廚房,打聽今日慕尼黑街頭有何動向。

  「在呂貝克,在我小時候,」托馬斯說,「一個十三歲女孩和她十二歲的弟弟都是安安靜靜的,除非別人和他們說話。」

  「現在是二十世紀了。」克勞斯說。

  「慕尼黑就要革命了。」埃麗卡說。

  一天傍晚他正坐在書房裡,卡提婭來問他是否記得一個名叫庫爾特·艾斯納的年輕作家。

  「他是海因裡希的朋友,」托馬斯說,「就是那些因為分發印刷很差的煽動性小冊子而被捕的人中的一個。」

  「在廚房裡,」卡提婭說,「他們在說他開始幹革命了。」

  「他寫了什麼嗎?」

  「他掌管了這座城市。」

  幾天後,用人們不再上門,卡提婭發現連黑市上都買不到任何食品。埃麗卡和克勞斯被禁止使用電話,但他們還是能跟進各種小道消息和猜測。

  「這是蘇維埃風格。」埃麗卡說。

  「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托馬斯問。

  「他們槍殺富人。」克勞斯說。

  「他們會把富人們從房子裡拖出去。」戈洛也說。

  「但你們是從哪聽來的這些?」

  「每個人都知道。」埃麗卡說。

  庫爾特·艾斯納被右翼極端主義者槍殺時,托馬斯大吃一驚。他覺得海因裡希去艾斯納的葬禮上致辭,是置身險境。

  卡提婭發現他們的司機卡爾掌握的消息通常是最准的。一天早晨,她來到托馬斯書房,拿著一張寫著兩個名字的紙。

  「現在掌權的是這兩人,」她說,「他們處置一切,但不管供給,因為我買不到麵粉,牛奶也沒得賣。以前賣給我牛奶的婦人都被警告了。」

  「把名字給我看看。」托馬斯說。

  他看到她記下的名字是恩斯特·托勒和埃裡克·米薩姆,不禁笑了起來。

  「他們是詩人,」他說,「坐咖啡館的。」

  「他們在中央議會,」她說,「你想要什麼,就去找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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