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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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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近乎嘲諷,氣氛頓時緊張起來。托馬斯覺得來訪者本來差點要走,但又收回了決定。 「您本來在抓捕名單上,」他說,「讀名單時,我就在那房間裡。是兩位領導人堅持要刪去您的名字。一位是埃裡克·米薩姆,另一位是恩斯特·托勒。托勒大力讚揚您的美德。」 托馬斯聽到「美德」差點笑了,很想問問是何美德。 「他真好心。」 「他很有勇氣。房間裡還有其他人不同意。他和他們爭執起來。我可以向您保證這點。我也可以向您保證,還提到了您兄長的名字。」 「怎麼提到的?」 「提到後您就得救了。」 在他答應寫信後,他意外地發現年輕人對協議書知之甚詳,知道應該如何措辭,抬頭該寫誰。他說應該再抄一份留底,又說這份請願書現在還不能公佈。如果恩斯特·托勒需要其他幫助,他還會再來。 一天下午,托馬斯準備出門散步,卻在房子和花園裡都找不到卡提婭。最後他聽到樓上的喊叫聲,循聲找到了埃麗卡和克勞斯。 「你們的母親呢?」 「她去見米米了。」克勞斯說。 「哪個米米?」 「只有一個米米,」埃麗卡說,「是我接的電話。母親一放下話筒,就拿起帽子、大衣,出門去見米米了。」 她把「米米」說得好像這名字是編出來逗她開心的。 卡提婭回來後,推開托馬斯書房的門。她還戴著帽子穿著大衣。 「現在,我要你寫一張便條,」她說,「我可以告訴你怎麼寫,你也可以自己寫。你要把便條和花束一起送給你住院的哥哥。他已經脫離危險了,但他得了腹膜炎,他們本來以為他可能會死。米米還是六神無主。花束和便條將會是一個很大的驚喜。」 她遞給托馬斯一支筆。 「我有筆,」他說,「我會寫便條的,但不是道歉信。」 便條和花束送去後,海因裡希雖然身體虛弱,還是表達了他收到這些東西的喜悅。 海因裡希出院回家後,米米致信卡提婭,說她丈夫很希望他弟弟能去看他。 托馬斯去了利奧波德街,帶著給米米的花和給海因裡希的裡爾克詩集。公寓門打開後,米米自我介紹。 「我是你的仰慕者,」她說,「我們是時候見面了。」 她的髮型是時下流行的款式。她的口音更像法國人而不是捷克人。她的語氣略顯輕浮,但也隨和而優雅。她風姿楚楚地陪他進起居室見他哥哥。 「我帶來了一個老朋友。」她說。 公寓的裝修風格顯得它越發小巧緊湊。地毯是土耳其的。牆紙是紅色的。到處掛著畫,書櫥上也靠著畫,許多小桌子和邊桌上都擺著小雕像和形狀奇特的花瓶。深藍色的地毯是生絲做的。 在一切圖案和色彩中,在一排阿拉伯靠枕中,海因裡希穿戴著西裝領帶和輕薄的白襯衫坐在那裡。托馬斯覺得他的鞋子是意大利的。他像是一個商人或一個保守的政客。 米米很快端來咖啡。咖啡杯很精緻。咖啡壺是現代風格的。米米打量著兄弟倆的樣子,心領神會地笑了笑,滿意地離開了。起居室和書房之間是用玻璃珠簾隔開的。 卡提婭和托馬斯事先約定,即使海因裡希引發話題,托馬斯也絕不討論政治。但他發現,海因裡希有了一種冷峻而高貴的魅力。他說他早幾年就該結婚了,沒有什麼比家庭生活更好的了。談笑間他雙目放光。 他們談論著母親,她的健康狀況不妙,收入因為通貨膨脹而減少。他們不知道她還能活多久。他們換了輕鬆的口氣感歎弟弟維克托毫髮無傷地經歷了戰爭,而戰前他是一個多麼平凡沉悶的書呆子。 「我們都像維克托就好了!」海因裡希說,「他沒有因為讀書多而頭腦昏聵。」 他們邊聊邊喝咖啡時,一個小女孩走進房間。看到陌生人,她露出羞澀不安的神色,默默地走到父親身邊,把臉埋在他腿上。她抬頭看時,托馬斯玩起了他這些年一直在家裡玩的把戲,讓大拇指看起來像是突然消失了。她又把臉埋到父親腿上。 「這是戈斯基。」海因裡希說。 她的母親也來了,她讓戈斯基對叔叔道安。她站起來看他時,托馬斯發現,女孩的黑眼睛和方下巴裡有他父親家族裡的兩代人的影子。他的姑姑、祖母、父親都聚集在這張小臉上。 他朝海因裡希轉過身。 「我知道。」海因裡希說。 「她是一個漢薩①公主,」米米說,「是不是,親愛的?」 ﹛① 以呂貝克為首的商業、政治聯盟,有漢堡、科隆、不來梅等大城市的富商、貴族參加。﹜ 戈斯基搖頭。 「您的大拇指是怎麼回到手上的?」她問托馬斯。 「魔術,」他說,「我是魔術師。」 「您能再做一遍嗎?」她問。 他對卡提婭說,他要見恩斯特·貝爾特拉姆,已經過了那麼久了。 「讓他當伊麗莎白的教父是個錯誤,」她說,「如果他問起她,最好說她在外祖父母那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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