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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慕尼黑,一九二二年 「我要制定一條新規則!」 埃麗卡挑釁地看著父母。 「這條規則你自己會遵守嗎?」卡提婭問她。 「我會遵守所有人上餐桌前必須洗手的規則,」埃麗卡說,「特別是莫妮卡,她的手老是很髒。」 「我的手不髒。」莫妮卡說。 「我也同意我們應該按時吃飯,特別是戈洛,他老是讀書,不按時吃飯。」 戈洛聳聳肩。 「但我的新規則是,餐桌上任何一個人都能打斷其他人,沒有人有權利說完他們正在說的話。如果我不同意你,我就可以打斷你。如果你說的話很無聊,我就可以讓你別說下去。」 「我們也有權利打斷你嗎?」卡提婭問,「還是你和以前一樣希望自己是特例呢?」 「我的新規則適用於每一個人。」 「包括魔術師嗎?」莫妮卡問。 「特別是魔術師。」克勞斯說。 有時,長子長女讓他感到很有趣。他們比兩個最小的孩子活潑得多。有時他們卻嚴肅地討論書本和政治,話語中不乏洞見。他們似乎讀了很多德國、法國、英國文學。他們忙著讀所有最新的小說。克勞斯手中一直揮舞著安德烈·紀德的集子和E.M.福斯特的小說。但托馬斯好奇他們何時真正坐下來閱讀他們自稱非常欣賞的書。據他所知,他們把所有閒暇時間都花在了社交圈子上,為出門而穿衣打扮,和朋友們策劃繁雜的戲劇事項。他們的朋友包括裡基·豪爾加滕——一個住在附近的英俊聰慧的年輕人,還有帕梅拉·韋德金德——一個當下很紅的劇作家的女兒。 托馬斯時常惱怒兩個孩子和他們朋友的尖叫聲,還有他們進進出出的雜音,但他也對他們印象深刻。豪爾加滕說德國文學中少有作品符合他嚴格的標準。他一刀切地排除整類作品,卻讓克勞斯對他深信不疑。比如說,他認為莎士比亞的喜劇優於悲劇。托馬斯以為他只是誇誇其談,問他知道哪些喜劇,他便開始列舉。 「《第十二夜》和《仲夏夜之夢》。我喜歡它們的結構,它們形成的模式,」他說,「但在所有劇作中,我最喜歡《冬天的故事》,儘管它不是一個喜劇,儘管我還可以刪掉中間牧羊人的部分。」 托馬斯不確定自己是否讀過這部劇。但裡基·豪爾加滕沒有注意這點,他專心地分析他喜歡的古希臘劇作和他很欣賞但不怎麼喜歡的劇作之間的區別。說話間,他讓托馬斯想起了卡提婭的哥哥克勞斯·普林斯海姆,他在這個年紀也是滿口文學,他也是這樣的深色皮膚。 埃麗卡和克勞斯無法就範於任何一所學校的規章制度,對他們的告狀接連不斷。卡提婭說服托馬斯,讓他們去一家更自由的教育中心。他們入學後,毫不遮掩他們享有的自由,直到被禁止在餐桌上當著弟妹們的面,或在盧拉姑媽和任何長輩面前討論他們不羈的生活細節。 克勞斯·普林斯海姆來家裡做客時,鼓勵埃麗卡對他坦白,他發現她在學校裡一直和女生們有戀情,而她的弟弟克勞斯則和男生們談戀愛。托馬斯發現克勞斯這麼做,憤懣不已。 「我的外甥和外甥女與他們的呂貝克祖先已經大不相同了,」克勞斯·普林斯海姆對托馬斯說,他道出這個城市的名字時,仿佛在說什麼怪胎,「他們天性不受壓制,又從母親那裡繼承了美貌,我相信他們長大後一定人見人愛。」 「我希望他們不會很快長大,」托馬斯說,「而且我一直認為他們的美貌得自于父母雙方。」 「你是說他們長得像你?」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 「我確定他們還有不少令人驚訝的事沒說,如果我聽說的是真的。」克勞斯·普林斯海姆說。 托馬斯好笑地告訴卡提婭,說他覺得她哥哥在偽裝面目之下,對埃麗卡和克勞斯施加壞影響。 「我倒覺得事實可能正好相反。」卡提婭說。 埃麗卡雖然不情不願,還是拿到了中學文憑。但克勞斯再也不想讀書。他母親問他沒有文憑打算將來如何生活,他朝她笑。 「我是藝術家。」他說。 托馬斯問卡提婭,他們這樣穩重的家庭怎會栽培出這等人。 「我的祖母是柏林最直率的女人,」卡提婭說,「而你母親也很難說是一個保守的人。但埃麗卡一生下來就是這樣。她和克勞斯形影不離,把他變得和自己一樣。我們完全沒有阻止此事。我們什麼都沒做。也許我們只是表面上穩重而已。」 盧拉沒告訴他們,約瑟夫·勒爾已經病危。她去他們家做客,仿佛一切如常。她和十一歲的莫妮卡交上了朋友,對她說知心話。 「她是唯一一個能和我聊天的孩子,」她說,「其他人都太高傲強勢。我對別人不說的話,都對莫妮卡說了,她也告訴我她的秘密。」 「我希望你沒有告訴她太多事。」托馬斯說。 「比我告訴你的更多!」盧拉說。 海因裡希來告訴他們,勒爾的日子不多了。 「那房子裡都是些奇怪女人。米米說她們在吸嗎啡。她們的行為相當古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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