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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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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馬斯和女兒坐在沙發上,她詢問他從紐約一路過來的細節。最細小的事她都覺得有趣。 晚餐後,卡提婭給托馬斯斟酒,他注意到她和伊麗莎白心照不宣地交換了眼神,她們似乎有種緊張不寧的情緒。他突然想到,會不會是戈洛、莫妮卡或米夏埃爾有什麼事,甚至可能是克勞斯和埃麗卡。 他再次抬眼,看到卡提婭正對伊麗莎白點頭。看來她們正在說什麼悄悄話。 他抿了口酒,椅子朝後一推。 「我也能聽聽嗎?」他問。 「本來我們說好,先讓你去書房,我們想把事情告訴你時,會叫你的,」伊麗莎白說,「可是母親似乎忘了之前的約定。」 「我怕你父親今晚是不會去書房了,」卡提婭說,「他會直接去睡覺。」 「果然有事?」托馬斯問。 「嗯,是伊麗莎白的事。」 他想,如果只是伊麗莎白的事,那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 「我最愛的孩子有事?」他問。 伊麗莎白抬眼,調皮地看著母親,一瞬間,仿佛他早已過世的妹妹卡拉坐在桌邊。 「如果你不說,你的母親也會說。」他故意板起臉說。 「伊麗莎白要結婚了。」卡提婭說。 「嫁給普林斯頓大學的校長,」托馬斯說,「還是羅斯福總統。」 「據我所知,這兩位都已經有妻子了。」伊麗莎白說。 她的語氣一下子嚴肅起來,幾乎有些悲傷。她用一隻手捂著嘴,望著遠處。她看起來不止二十歲。 托馬斯開始回想有哪個年輕人來過家裡,但他能記起的只是伊麗莎白在一個同事家裡遇見的幾個普林斯頓的學生,他們並不欣賞她的羞怯,她也不喜歡他們的自以為是。有個年輕人問她,如果他和家人夏天去德國遠足,是否安全。她告訴他,只要他和他家人不是猶太人,就很安全,他說:「天呐,不,我們不是猶太人!」接著伊麗莎白問這個年輕人,他和家人是否可能是共產主義者,氣氛仍然沒有好轉。他強烈否認後,她便說他和家人會在德國度過美好時光,只要遠離某些地方即可,在那些地方,人們被從自己家裡拖走,被穿軍裝的歹徒當街暴打。 伊麗莎白認為自己這番話說得很平靜,但她也不得不承認,她和那個年輕人的談話也許導致了那場聚會提前結束。沒人再邀請她和普林斯頓的學生聚會。 卡提婭和伊麗莎白都不再開口,在餐桌上沉默下來。托馬斯問女兒,她是否改變心意,喜歡上了那個打算和家人去德國的學生,就是那個「天呐,不」的男孩。 「她要嫁給博爾傑塞。」卡提婭說。 托馬斯和卡提婭一對視,立刻知道這不是在開玩笑。朱塞佩·博爾傑塞,芝加哥的羅曼語教授,反法西斯領軍人物,他最近來家裡聊過政治,之前當曼家剛搬到普林斯頓時也來訪過。 「博爾傑塞?她是在哪見到他的?」 「在這兒。我們都是在這兒見到他的。」 「他只來過兩次啊。」 「她也只見過他兩次。」 「這個『她』正坐在桌邊,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伊麗莎白說。 「這進展太快了。」托馬斯對她說。 「也很合乎禮儀。」她回說。 「這是誰的想法?」 「我認為這是一件私事。」 「所以博爾傑塞第二次又來?是為了見你?」 「我相信這是一部分原因。」 她羞怯而自嘲地笑了笑。 「我還以為他是來見我的!」 「我們兩個他都見到了。」她說。 托馬斯差點要說朱塞佩·博爾傑塞雖然年齡比他略小,可看起來老得多,但他忍住了,只是說:「我以為他全身心投入到了文學和反法西斯事業中去了。」 「他確實是。」 「也許並不如他表面那樣專心一志!」 「我與他訂婚了。如果你尋求專心一志,那麼你可以認為,我才是擁有這種品德的人。」 伊麗莎白的辛辣語氣,平時深藏不露,此刻猛然發作。 「你在和他寫信嗎?」他問。 「我們日常通信。」 「這麼說,埃麗卡嫁給了奧登,而你要嫁給博爾傑塞。」 「是啊,」伊麗莎白說,「莫妮卡也要嫁給她的匈牙利人,而米夏埃爾比我還小,他就要和格蕾結婚了。人大多是這樣,長大了就要結婚。」 「你二十歲,而他呢……幾歲?」 「五十六。」卡提婭插嘴說。 「只比你可憐的老父親小七歲。」他繼續說。 「結婚會讓大家都高興,」伊麗莎白說,「只要你不扮演可憐、鬱悶的老父親的角色。」 「我沒有那麼想。」他說。有一瞬間,他幾乎要落淚了。 「那為什麼呢?」 「我怕失去你。我只是在想我自己和你母親。如今我們連說話的人都沒了。」 「你們還有其他五個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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