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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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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發覺自己氣得發抖。 「沒有,當然沒有,」她邊說邊回來,「當然沒有!我得去要表格。所以我會和你再聯繫的。但我得警告你,如果你再次把表格填錯,又簽了名,那將會是非常嚴重的問題。移民局不會對此寬容的。你可能就會登上下一班回捷克斯洛伐克的船了。」 他差點要告訴她,捷克斯洛伐克是個內陸國,但他意識到,這將是一個講給卡提婭和伊麗莎白聽的好故事,也大可講給一兩個同事聽。他努力忍住不笑。 「我想你已經認識到嚴重性了?」 他點點頭。 她又開始看文件。 他不確定該走還是該留。他尷尬地站在那裡。她抬頭看到他,皺起眉。 他鞠了一躬離開了,心想回家路上經過游泳池時,得走得慢些。任何一個泳者發出的聲音,或是濺水聲,都足以令他心生安慰。 克勞斯和埃麗卡要來的那天上午,他問卡提婭他們乘的是哪班火車。 「我想他們是坐車來的。」她說。 「他們開車嗎?」 「他們雇了個司機。」 他笑他們奢侈。儘管他們沒錢,他也覺得他們是不會搭乘公共交通的。他想,埃麗卡這方面更勝克勞斯。 他聽到有車駛上車道時,剛好站在前窗,看到卡提婭正在付錢給司機。他看到克勞斯緩緩挪出汽車,像是一個身患病痛的人。當卡提婭和埃麗卡忙著搬行李時,他袖手站在一邊。 托馬斯從窗邊走開,回到他的書房。 片刻後,埃麗卡敲他的門。他已經習慣了伊麗莎白靦腆、委婉的樣子,所以當他看到埃麗卡長驅直入,在身後關上門,大咧咧地坐到他的沙發椅上,他便覺得好笑,精神都振作了幾分。 她立刻問起他正在寫的書,要求看看第一章。他正在翻找手稿,她又提起了伊麗莎白與博爾傑塞訂婚的事。 「我剛才問了伊麗莎白,但她直接轉身走出房間。」 「她已經決定了。」他說。 他遞給她一摞紙,她看了起來。 「你的字沒有一點進步。只有我才認得出你寫的是什麼。」 「克瑙夫出版社給我找了個打字員,」他說,「可她總是犯可怕的錯誤。」 埃麗卡已經讀了第一頁。 「你是一個神奇的老魔術師。可你知道我現在要說什麼嗎?」 「是的,親愛的,我知道。」 「你會寫一部以當下為背景的小說,它會預示我們未來的事。」 「我對當下沒有感覺,太混亂了。我對未來一無所知。」 「那就寫寫這種混亂吧。」 「在這本書之後,我要寫一部關於《舊約》的書。」 「你可以開始為一部小說做筆記了,小說是關於在慕尼黑那些年裡,所有發生的一切都導向那個人的崛起,但我們幾乎無人識破的故事。你當時在那。」 「我當時忙於照顧孩子們成長。」 「親愛的父親,我們沒人經常看到你,除了在飯桌上。所以你一定在幹別的。你為何不寫一部關於我母親家庭的小說?」 「我對他們一無所知。」 「是的,但你一直觀察他們。」 晚餐時,他問克勞斯在哪,卡提婭和埃麗卡不安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他身體不適。」卡提婭說。 「也許他在紐約時會深夜出門?」托馬斯問。 「我們見朋友,」埃麗卡說,「也在談一本新雜誌,但他確實身體不適。」 「等到《生活》雜誌的記者和攝影師來時,他就會好了,」卡提婭說,「他知道他到那時必須好起來,所以現在他休息了。」 「是啊,他在為一篇寫我們快樂團結的一家人的專題文章做準備。」伊麗莎白冷冷地說。 「我們都會面帶微笑,」托馬斯說,「至少我們能做到這點。」 「博爾傑塞是美國國籍嗎?」埃麗卡問伊麗莎白。 「是的。」伊麗莎白說。 「好極了。幾年前我在某次會議上見過他。如果我想到這事的話,我會自己跟他結婚,」埃麗卡說,「然後你可以跟奧登結婚。」 「我不想跟奧登結婚。」伊麗莎白板著臉說。 「我也不想,」埃麗卡說,「但他會來這兒,作為我們快樂一家的一分子來拍照。哦,上帝,如果他們知道的話!」 「我相信我們像其他家庭一樣快樂。」卡提婭說。 埃麗卡朝托馬斯瞟了一眼,他倆都偷笑起來。 托馬斯為埃麗卡回家而高興,但她在餐桌上和起居室裡心緒不寧,讓他覺察到她不會在他們身邊待很久。他猜測,她此來是為了見他們,但也是想為某次旅行或項目要點錢,再讓他為沒能更深入地參與反法西斯運動而內疚。等諸事完畢,她會再次啟程。突然間,他想和她一起走,把卡提婭和伊麗莎白留在安靜的普林斯頓。他會喜歡和女兒一起旅行,感染她渾身洋溢的活力,和她一起在外面待到很晚,認識新面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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