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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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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檢查各自的行李箱,拿出了一些之前認為對旅行必不可少的東西。托馬斯已經在一個大手提箱裡放了雨果·沃爾夫的信件集、尼采的傳記,以及他所有的筆記本。卡提婭把他的幾件襯衫、內衣和她自己的衣服鞋子收進一個箱子。官員就守在一旁,埃麗卡好幾次不得不重新打開箱子,拿出幾樣她認為的必需品。直到她的父親向她保證,他的出版商一定會把他們的行李寄走,她才關上箱子,提著一個小包站起來。 托馬斯和卡提婭去前臺詢問能否寄存他們的行李,前臺回答說要經理來決定,因為存儲室已經裝滿了前一周離開的客人的行李。當托馬斯拿出一張大額鈔票時,前臺那個高個子瑞典人冷冷地說,他們不以這種方式接受金錢,他已經告知了,曼先生應該等經理來處理。 年輕官員越來越不耐煩。 「我要你們立刻上車,」他說,「我們必須去機場了。」 托馬斯被告知,行李不能就這樣留在大堂。他們得和經理做好安排,因為員工無權為離店客人存行李。 卡提婭要托馬斯、埃麗卡和官員上車,車子引擎已經發動了。他們就帶上所有手提箱。她說,她去找經理。 他們默默地坐在車裡,官員說如果曼夫人再不上車,她就會被拋下了。很難再為她安排另一班飛機上的座位。 「我的母親去找經理了。」埃麗卡說。 「你的母親把行程置於危險之中。」官員說。 卡提婭來了,她滿面怒容地上了車。 「那個經理當然一直都在,他是這麼說的:『像你們這樣的酒店客人太多了。』當我告訴他,我的丈夫是諾貝爾文學獎得主,他就聳聳肩。我沒想到瑞典竟有這種人。我留下了我們的地址和貝爾曼的名字,告訴他如果我們丟了任何一件行李,瑞典國王都會讓他負責。」 這時車已開動。托馬斯聽到「瑞典國王」,捅了捅埃麗卡,但沒朝她看,也沒笑。 坐在前座的官員對後排三人說。 「我被要求告知你們,因為在航程中將會飛越德國領空,飛機必須低飛,這會有危險和風險。」 「為何要低飛?」埃麗卡問。 「這是德國人提出的條件。昨天,一架德國飛機伴飛全程。」 「我們還有選擇嗎?」卡提婭問,「我是說,飛機能飛其他路線嗎?」 「恐怕沒有。除非你不想現在離開瑞典。飛機會降落在阿姆斯特丹加油,但沒人會上下飛機。」 登機後,卡提婭要求坐在窗口,讓托馬斯和埃麗卡坐過道座位。 「我是一個相貌普通的中年婦女,不會引起別人興趣,」她說,「你們倆能把臉埋在書裡嗎,別引人注目就行。」 飛機滿員了。乘客都在把行李塞進頭頂的行李艙。一個女子高聲說她的行李箱塞不進去,她被告知必須扔掉箱子。她開始和乘務員爭執,其他乘客警告她說這樣會延誤起飛。 最後她手臂一揮,打開行李箱,拿出一雙鞋子、一瓶香水、幾件衣服,扔在座位上。 「剩下的東西拿去吧,隨你們怎麼處置,」她誇張地說,「如果你們要求我穿著內衣坐飛機也行。」 「希望這位女士不會和我們一起跨越大西洋。」卡提婭說。 艙門還沒關,螺旋槳就轉起來了。托馬斯相信,再晚一天走,一切就會太遲。他們沒有問德國人是否有乘客名單,但這種名單並不難獲取,瑞典這邊的納粹支持者很可能通知德國人,他在這班飛機上。許多官員一定知道他在旅行。 飛機從馬爾默起飛後,他想到,如果他要祈禱,現在正是時候。但既然不曾祈禱,那就讀書吧。他打算全神貫注地讀書,直到抵達倫敦。 只有一次當飛機突然震顫時,他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他把手伸向過道那邊的埃麗卡,埃麗卡握住他的手。他與卡提婭目光交接時,她示意他低下頭,繼續讀書。 他意識到,他所經歷的焦慮,其他人也會同樣經歷。但他們沒有那麼幸運,被政府官員從豪華酒店直接接上飛機飛向西方。他們無人可打電話求援。他的感受與他們的恐懼相比,只是一道黯淡的投影。 飛機開始降落時,埃麗卡朝駕駛艙走去。托馬斯看到她在詢問機組人員。很快她回來寬慰他們說,已快到阿姆斯特丹,遠離德國領空了。飛機會在阿姆斯特丹機場停留不到一小時。 倫敦海關的護照查驗很順利,但當他們抵達海關時,官員讓托馬斯打開手提箱,並叫來了兩名同事。埃麗卡和卡提婭剛要開口,就被示意噤聲。這人先研究了他的兩本書,翻了翻內頁,然後開始檢查他的筆記本和紙頁上的筆跡。 「我的丈夫是作家。」卡提婭說。 官員們沒理她,他們彼此小聲說了幾句,然後把手提箱裡的東西和托馬斯的護照都帶到了內室。他們站在那裡等著,這時大廳已經空無一人。 「希望那個只有一套內衣的女士最終可以得到幸福。」卡提婭說。 托馬斯看了看埃麗卡,兩人都笑起來,他們的笑聲讓卡提婭越發嚴肅。 「這不是小事,」她說,「我覺得這種被剝奪的經歷也許會影響她的一生。」 當三個官員從內室出來,卡提婭也在哈哈大笑,托馬斯忍住了笑。 「我們必須問問您,先生,這些筆記本和紙頁上寫的是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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