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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七


  托馬斯看著這人紅潤的嘴唇在白皙的膚色上顯得十分醒目,他似乎覺得戰爭是件有趣的事。托馬斯心想他的店員在哪。

  他轉過身開始看貨架上的唱片。

  「那些不適合你,」這人說,「除非你突然對搖擺樂感興趣了。」

  「搖擺樂?」

  「它們以前是很賺的,但現在只是麻煩。現在都是巴赫彌撒曲、大提琴音樂和舒伯特的歌。我認識一個人在收集所有雨果·沃爾夫的歌。一年前,我還有一張沃爾夫的唱片,在這躺了五年積灰。」

  「我從來對沃爾夫興趣不大。」

  「但他的生平很有意思。作曲家總是比作家的人生更有意思。我不知道為何會這樣。除非你的人生也很有趣。」

  他這是在暗示托馬斯,他很清楚他是誰。

  「布克斯特胡德呢?」托馬斯問。

  「沒有變化。就那些無聊的管風琴音樂。沒人錄人聲。我希望能出《耶穌受難聖體》,可是沒有任何消息。我在裡面有演唱,你知道。」

  「在哪?」

  「德拉姆大教堂。」

  他的店員來了。

  「我有個朋友去聽過你在普林斯頓的課。」店員沒打招呼直接說道。

  托馬斯打量著他粉嫩的臉頰和金髮。

  「我想我們沒有彼此介紹過。」他說。

  「亨利。」店主和亨利同聲說。

  「你倆都叫亨利?」

  「他叫阿德裡安。」亨利指了指店主說。

  店主被道出姓名後,目光變得更促狹而敏銳了。

  「勳伯格呢?」托馬斯問。

  「全都有,」阿德裡安說,「上星期聖公會的一對老夫婦來這兒買了《佩裡亞斯與梅利桑德》。」

  「我們有一箱新的清唱劇唱片,叫什麼來著?」亨利問。

  「《古雷之歌》。十四張唱片。」

  「你還有他的其他唱片嗎?」

  「很多。他挺受歡迎的。」

  「你能把我買的唱片都送到我的酒店去嗎?」

  「何時送?」

  「我的妻子和我住在貝德福德酒店,明早之前都在。」

  「今天傍晚就能送到。」

  「《參孫和達麗拉》裡有一首女低音詠歎調。」

  「《我的心》。」亨利用標準的法語說。

  「就是那首。」

  「只有詠歎調,還是整部歌劇?」阿德裡安問。

  「只有詠歎調。」

  「我們找點好的。」

  「我有一張貝多芬Op.132唱片,但是有劃痕。我想再買一張。」

  「我還喜歡Op.131。」阿德裡安說。

  「我要132是有原因的。」

  「我有許多唱片。為何不把我認為最好的收進去呢?」

  「是的,我現在就能給你開支票。也許我應該買所有的晚期四重奏,還有一些海頓和莫紮特的四重奏,以及《魔笛》。我想我批量買,應該能有折扣。」

  「批量是德國人的概念嗎?」阿德裡安問。

  交易談妥,支票開具後,阿德裡安送托馬斯到門口。

  「你來紐約,你的妻子一直和你待在一起嗎?」他問。

  「不是一直。」托馬斯回道。

  他與阿德裡安握手時,他看到這位唱片商的臉泛紅了。他想到自己已經夠老,即便臉紅也不會很明顯,但他仍然希望自己能表露幾分內心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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