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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三


  哈羅德出獄後,剛開始住在克勞斯的新公寓中,但不久他又出了大事,消失了,留下克勞斯獨自一人。卡提婭和埃麗卡再一次表示對克勞斯的同情,但托馬斯感到不解。

  「這不是他想要的嗎?一套附近的公寓、一部車。唯一缺的就是他想要的司機。他一個人。但一個人住不是每一個作家的夢想嗎?」

  凌晨一點,電話鈴響。他聽到卡提婭去接了。她隨即走進他的房間。

  「克勞斯割腕了。他在聖莫尼卡醫院。醫生說他暫時沒有危險。我這就開車去醫院。埃麗卡還在睡。讓她睡到早上。」

  卡提婭剛走,埃麗卡就來敲門。

  「車開走了,」她說,「母親去哪了?」

  然後埃麗卡堅持要開自己的車跟著卡提婭去醫院。

  托馬斯去了書房。有一會兒他考慮打電話給戈洛,或者打給伊麗莎白。對別人說說此事,而不是獨自留在房子裡等消息,會讓他覺得好過些。但等待其實更簡單,他可以獨自待在這裡,假裝克勞斯還在樓上睡覺,或者還在紐約。

  他想,如果克勞斯像家族裡某個人,那就是他的姑媽盧拉。盧拉有同樣天馬行空的想像力和不知滿足的心。她對尋常生活不感興趣。起初,她對未來想入非非,覺得婚姻會解決她的問題。婚後她又指望孩子能讓她快樂。等到女兒們出生,她想要更大的公寓,或者把主要房間徹底重新裝修一遍,或者去度假。他記得,盧拉小時候讀小說,就會跳過中間部分,只看刺激的結尾。

  同樣,克勞斯想要的是出版作品,而不是枯燥乏味的寫作過程。注射毒品的刺激,對克勞斯是難以抵擋的誘惑,對盧拉也是。當這種刺激無法維持時,剩下的選擇就不多了。

  托馬斯等在書房裡,頭腦中翻騰著對兒子的各種想法,他盼著車道上傳來聲音,卡提婭和埃麗卡回家。他想過打電話去醫院,但他知道只要有消息,一定會有人打電話來。

  她們回來時,托馬斯在臥室中。他下樓時,她們告訴他,克勞斯的手腕割得不深,不會死的。

  醫院裡有人聯繫了當地報紙,說了克勞斯的自殺企圖。於是國內國際的媒體紛紛轉載,電話鈴聲響個不停,老朋友和好奇的熟人都來問克勞斯的情況。

  戈洛來住時,他的母親和姐姐責怪他每在電話鈴響時,就把聽筒提起再擱回去。即便克勞斯情況好轉的消息傳來,正在讀書的戈洛也沒有抬頭。當托馬斯試圖與戈洛就克勞斯的自殺企圖感慨一番,希望家裡這兩人能有共同陣線,戈洛只是冷冷地回應。

  「我母親很擔心。」他說。

  托馬斯回到書房。不久埃麗卡來敲門,說克勞斯當天出院,但他想要在回家前去遊個泳。

  「他擰開了煤氣,他知道鄰居的廚房窗子就在隔壁,他們會聞到氣味,尤其是他還特地把廚房窗子開著。後來他們來敲門,他就用一把鈍刀在手腕上劃了一下。就這麼沒事找事!」

  克勞斯搬進了聖莫尼卡的一家酒店,為的是和重新現身的哈羅德再續前緣。卡提婭已經禁止哈羅德再來太平洋帕利塞德。托馬斯得知克裡斯托弗·伊舍伍德也住在那家酒店。

  「難道是那個給你找了丈夫的克裡斯托弗·伊舍伍德?」他問。

  埃麗卡點頭。

  「他真是恬不知恥!我以為他穿過軍裝,多少會收斂些。我們能否認為,沒有他的幫助,世界也能從暴政中解放出來?」

  「他又沒上戰場。」埃麗卡說。

  「我們可以像禁止哈羅德一樣禁止他來嗎?」

  阿爾瑪·馬勒打來電話。

  「我知道你一定擔心壞了。一個家庭裡一旦發生了自殺,就像美貌和藍眼睛一樣,就會代代相傳。你的兩個妹妹都是!上一代人也有自殺的嗎?」

  托馬斯告訴她沒有。

  「可是,當然了,當時沒人談論這種事。你的父親是怎麼過世的?」

  托馬斯肯定地說,議員是自然死亡。他心想該如何轉變話題。

  「我的繼父、妹妹還有妹夫聽到紅軍進入維也納,就服毒了。」阿爾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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