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沒有人給他寫信的上校 | 上頁 下頁 |
| 一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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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校聽了很難過。 「這麼說,全鎮的人都知道我們快餓死了!」 「我實在受不了了,」妻子說,「你們男人根本不知道過日子有多艱難。有好幾次我不得不在鍋裡煮石頭,免得左鄰右舍都知道我們揭不開鍋了。」 上校覺得自己受了侮辱。 「這事兒真丟人!」 妻子索性鑽出蚊帳,走到吊床跟前。「我再也不能這樣裝模作樣地過日子了,」她說,氣得聲音都嘶啞了,「這種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日子我受夠了!」 上校躺著一動不動。 「二十年了,我們一直等著他們兌現每次大選後對我們許下的那一大堆諾言,可到頭來我們連兒子都沒保住,」她繼續說,「連兒子都沒保住!」 上校對這樣的責難已經習以為常。 「我們做了我們該做的事。」他說。 「可二十年來,那些人在議會裡每個月都拿上千比索,」妻子反駁道,「你看看那個薩瓦斯,他的錢多得連他家那幢兩層樓的房子都裝不下了。他到這個鎮子上來的時候,不過是個脖子上盤著條蛇的賣藥郎中。」 「可他得了治不好的糖尿病!」上校說。 「那你呢,眼下就要餓死了,」妻子說,「現在你該明白了吧,尊嚴是不能當飯吃的。」 一道閃電打斷了她的話頭。雷聲在街上炸開,沖進臥室,如同一堆亂石在床底下滾動。妻子急忙撲進帳子裡找她的念珠。 上校樂了。 「這都是你嚼舌頭的報應,」他說,「我早說過,上帝是站在我這邊的。」 但實際上,他心中苦惱萬分。過了一會兒,他熄了燈,在間或被閃電照得通明的黑屋裡苦思冥想。他想起了馬孔多。頭十年,上校一直盼著人家兌現在尼蘭迪亞許下的諾言。後來,在一個沉悶的中午,一列土黃色的火車風塵僕僕地開到了那裡,車上滿載著熱得喘不過氣來的男女老少,雞鴨貓狗。當時正掀起一股香蕉熱。不出二十四小時,整個鎮子就變了樣。「我該走了,」上校那時說,「香蕉的氣味會把我的腸子熏爛的。」於是他搭回程的火車離開了馬孔多,那是一九〇六年六月二十七日,星期三下午兩點十八分。直到過了半個世紀他才明白過來:自從在尼蘭迪亞投降以來,他連一分鐘的安寧日子也沒過上。 他睜開眼睛。 「那就別再去想它了。」 「想什麼?」 「雞的事,」上校說,「明天我就把它賣給堂薩瓦斯,換他九百比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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