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8)_白井智之

八

　　▼4

　　深夜回到事務所，電話像是專門瞅准那一刻響了起來。

　　「法醫學教室的醫生看過了，遺體是患有侏儒症的成年男性。108號似乎罹患了名為托比綜合征的先天性代謝異常疾病，所以外表看起來那麼年幼。」

　　小牛田語氣尷尬地說道。這下凜凜子的推理就得到了證實。

　　「那是一種很罕見的疾病，在日本每五六萬人才有一個。歐美國家好像更多。」

　　讓全日本陷入恐慌的稀世殺人魔，竟是患有罕見疾病的人。大塒輕歎一聲回答道：「感謝告知。」然後掛了電話。

　　如果不用酒精麻痹大腦，他怎麼都無法平靜。正要從冰箱拿出啤酒時，他卻想起了壓縮機故障的事情。禍不單行的是，一個他最不想見到的人竟在那時開門走了進來。

　　「辛苦了。」

　　凜凜子放下背包，把沒了鏡頭的相機收進櫃子裡。

　　「你也想喝酒嗎？」

　　因為不想跟助手同乘新幹線，他在仙台站就跟她分開了。凜凜子坐在沙發上，像是組織語言一般沉默了片刻。

　　「大塒先生，你應該再謹慎一點。」

　　她竟教訓起了老闆。

　　「如果我沒指出錯誤，橫藪先生就有可能背上殺人犯的汙名了。」

　　「哪有那麼誇張？警察肯定會先調查的。」

　　「先入為主的觀念有可能導致調查出錯呀！」

　　「現在是大生產時代，推理當然也是越多越好。這樣就能選擇自己喜歡的推理了。」

　　他試圖開玩笑糊弄過去，凜凜子卻寸步不讓。

　　「大塒先生應該認識到一件事，偵探也可能成為加害者。」

　　她繼續道。

　　「我們本來沒有警察的權限，但是作為警方的協助者，我們擁有了實質性影響調查的立場，你應該加強責任感才對。」

　　「饒了我吧。我本來就沒想當這種偵探。」

　　「既然已經當了，就不能拿這個當藉口。」

　　他知道凜凜子是對的。大塒喝下一口常溫啤酒，糊弄了自己煩躁的心情。

　　「你是專門到這兒來說這些的嗎？」

　　「不，我是有事找大塒先生。」凜凜子輕歎一聲，「明天我就要去紐約了。」

　　口口聲聲叫別人謹慎，自己有時卻輕浮得很。

　　凜凜子是大塒宗偵探事務所的兼職員工。她對外是大塒的助手，實際是隸屬事務所的優秀偵探，而且還是東京大學文學部宗教學研究室的學生。

　　「你去美國幹什麼？尋找失散多年的弟弟嗎？」

　　凜凜子沉默了片刻，好像又在組織語言。

　　「哥倫比亞大學即將主辦美國宗教學會的年會，我去聽賽德拉修女及其旗下宗教團體的現狀彙報。」

　　大塒沒太聽懂她說的東西。

　　「出國旅行啊，好羡慕你哦。」

　　「我不是去玩。這次一共離開六天，第七天就能回來上班。」

　　「東大果然很有錢啊！」

　　「怎麼可能？學校不給出錢，我是自費去的。」

　　接著，凜凜子好像想起了什麼，嘩啦啦地晃動著手腕上的念珠，從背包裡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塑料袋。

　　「我偶爾會去神保町的舊書店買資料，昨天去的時候，店長把他淘來的這東西便宜賣給了我。」

　　塑料袋裡裝著一本帶外封的精裝書，看起來特別舊，紙張都氧化發黃，成了油紙一樣的顏色。封面上畫著一個男人，戴著鴨舌帽和墨鏡，看起來很可疑。

　　「《偵探教科書》的初版，還有桑子九二男的簽名哦。」

　　打開扉頁，上面果然寫著「桑子九二男」幾個宛如鯰魚跳動的字。

　　「這種指南類書籍的簽名本很少見，花了我9000日元呢！你就用1萬日元買了吧。」

　　大塒險些沒忍住笑出來。

　　「你在哪兒買的？」

　　「嗯？我看看——」凜凜子從塑料袋裡掏出了店鋪名片，「石野書店買的。」

　　「這是假貨。」

　　「啊？」

　　凜凜子瞪大了眼睛。

　　「我小時候見過，桑子九二男的簽名是草書體。」

　　「可店長說這是真的呀！」

　　「你被他騙了。桑子九二男才不會寫這種幼兒園小孩兒的字。」

　　凜凜子垂眼看向簽名，悶悶地哼了一聲。因為解決案件的能力過於出眾，大塒險些忘了她只是個不諳世事的大學生。這時他心裡總算舒服一點了。

　　「我出100日元買下吧？不行，這簽名算是塗寫痕跡，只能給80日元。」

　　「不用了。等我從紐約回來自會找書店老闆算賬。」

　　說完，凜凜子就收起了《偵探教科書》。

　　那舊書店老闆可能覺得自己從小姑娘手上騙了一筆錢，只可惜他抽中了下下簽。誰要是敢騙她，那後果可是不堪設想。正如從前圓內神道被逼解散，石野書店恐怕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了。

　　這便是大塒在那一刻的想法。

　　「不就是9000日元嘛，要不要這麼誇張？」

　　一個星期後，大塒才意識到事情並沒有像他想像的那樣發展。

　　因為凜凜子去了紐約之後，就不知所終了。

學達書庫(xuod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