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11)_白井智之

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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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樓梯底下有一片稀湯似的嘔吐物。

　　一個男人捂著嘴、弓著背從本鄉公寓的走廊走了出來。那人剃著短寸頭、架著一副眼鏡，渾身氣質給人一種早幾年他會朝著機動隊扔燃燒瓶的感覺。為了不跟他碰上，大塒躲到了圍欄後面。

　　等到腳步聲過去了，他匆忙走上樓梯，確認201號房是鎖著的，然後拿出兩根鐵絲插進了鎖眼。他用右手的鐵絲挑起鎖舌，再用左手的鐵絲轉動鎖筒。哢嚓！他飛快地轉動門把手走進室內。

　　女大學生全身爬滿蒼蠅和蛆蟲，散發著腐爛的氣味——他並沒有遇見這樣的光景。這個10平方米大小的房間裡空無一人。

　　大塒靠在門上，長出了一口氣。

　　11月6日回國，7日開始上班。離開日本前，凜凜子親口對他說了自己的安排。可是直到今天——11月10日，凜凜子都沒有出現。

　　雖然解決案件的能力過人，但凜凜子歸根結底只是個兼職的學生。一個兼職的翹了班，本來不需要想太多，但她因為事務所的工作而被捲進什麼危險的可能性又絕非為零，所以大塒決定到她租的住處看看。

　　大門的投報口底下堆滿了學生組織的傳單和公共費用的請款單，乍一看應該有兩周的數量。門口沒有看到她平時穿的運動鞋，顯然凜凜子出去後沒有回來過。

　　大塒脫掉鞋子走進屋裡。房間很整潔，沒有被翻亂的痕跡，也不像是收拾了細軟跑路的樣子。

　　書架上擺滿了厚重的專業書，隨便掃一眼都是神、佛、靈魂、宗教這些與偵探行業沒什麼關係的文字。中間混入了一本顯然與眾不同的書。他抽出來一看，只見封面中央畫著一個人的剪影，腦袋像太陽一樣發出光芒。書的標題是《超能力會說謊》。

　　作者朱迪·蘭迪是以批判偽科學而聞名的美國精神科醫生。她曾經以「偽科學偵探」的頭銜上過日本的電視節目，揭穿過自稱靈能力者的把戲。雖然這本書在東大學生的書架上顯得格格不入，但大塒猜測這樣的書也是凜凜子的研究對象。

　　他正要把書放回去，卻發現書架頂板上放著一個小包。那東西用模仿英文報紙的包裝紙包著，莫非是給戀人的禮物？他猶豫要不要打開，但是考慮到拆了就無法復原，最後還是沒去碰它。反正不可能是炸彈。

　　大塒回到玄關，穿上了鞋子。凜凜子被捲入危險可能真的只是他想多了。也許人家只是多停留了幾天，正在紐約玩得高興呢。真不應該一時衝動闖進她的住處。

　　他帶著後悔之意打開房門，眼前卻出現了一個年輕男子。

　　「啊，你好。」

　　不知為何，那個年輕人竟跟他點頭打了聲招呼。那就是剛才從本鄉公寓走廊走出去的、看起來很擅長扔燃燒瓶的人。

　　「你在幹什麼？」

　　「哦，沒什麼。」

　　說完，他便轉身要下樓。看來那人不是這裡的居民。轉瞬之間，大塒抓住了他血管突出的胳膊。

　　「我剛才看見你在外面鬼鬼祟祟地晃悠了，莫非是來偷窺的？」

　　大塒這麼一激，年輕人就紅了臉。

　　「不對。這裡是有森同學的住處吧？我是她研究室的同學。」

　　年輕人一下就坦白了身份。

　　「正經人怎麼會在同學家外面晃悠？」

　　「我只是來看看情況。倒是這位大哥，你在有森同學屋裡幹什麼？」

　　「跟你沒關係。」

　　「莫非你是百津商事的人？」

　　這男生氣勢洶洶地說完，又慌忙別開了臉。

　　他說的百津商事，不是大約三年半前因為詐騙嫌疑被熱議過一段時間的假投資公司嗎？這家公司對外募集資金，說要在蘇聯①東部的盧切戈爾斯克修建一座加工鱈魚肝臟的工廠，打著高利率分紅的旗號從老年人群體募集了200多億日元的資金，最後被《東京日日新聞》查出當地根本沒有工廠，醜聞頓時曝光。其後，公司老闆百津一男被捕，並被判處了兩年有期徒刑。

　　﹛①根據故事年代背景，此處沿用原文的「蘇聯」名稱。——譯者注（如無特別說明，本書中注釋均為譯者注）﹜

　　這個公司跟凜凜子關係不淺。可以說，正是他們的虛假集資案促使大塒結識了凜凜子。不過，區區一個研究室的同學，怎麼會知道她過去的事情呢？

　　「你為什麼覺得我是百津商事的人？」

　　男生突然沉默了，看來他剛才果然是說漏了嘴。大塒決定再激他一下。

　　「你該不會是糾纏著凜凜子的變態吧？」

　　「當然不是！」

　　男生像離了水的魚一樣，急得嘴巴一張一合，然後乾脆從錢包裡掏出了學生證，上面寫著東京大學文學部什麼什麼宇野福太郎。

　　「你是東大的又如何？就算考上東大了，蠢貨也是蠢貨，變態也是變態。信不信我投訴到你學校去，說文學部的宇野同學企圖非法闖入女生的住處。」

　　宇野慌忙收起了學生證，特別心虛地摸著腦袋和肩膀說：

　　「10月底的星期五，應該是27日吧，我去看電影了。我很喜歡間諜電影，在有樂町的朱雀座劇場連看了兩部，分別是《女王密使》和《你死我活》①。」

　　﹛①前者為喬治·拉茲比飾演邦德的第六部《007》電影，後者為羅傑·摩爾飾演邦德的第八部《007》電影。﹜

　　說到朱雀座，大塒幾年前也在那裡看過一部幾個年輕人被牙齒特別參差不齊的家人殺害的電影。

　　「我看完電影出來，正好看見凜凜子走進一家叫旅鼠的西餐廳。她當時跟一個打扮很得體的大叔在一起，剛開始我還不知道那人是誰，後來才想起他就是以前經常上電視的百津商事的社長。」

　　大塒懷疑自己聽錯了。

　　凜凜子跟百津一男吃飯？這怎麼可能？

　　百津商事以前確實經常在電視和雜誌上登廣告宣傳自家的投資商品，社長也常常親自露面營銷，這個男生能認出百津一男並不奇怪。

　　「我覺得很奇怪，有森同學怎麼會跟那個人在一起呢？她不是特別聰明，人又有點怪，我擔心有人哄騙她為自己幹壞事，就越想越害怕。」

　　肯定是因為這小子剛看完間諜電影吧。

　　「那你怎麼不對她說？」

　　「我本來想對她說，但是從上周起，有森同學就一直沒來學校。她有可能被捲進百津商事的麻煩裡了。我還想過要不要報警，但是又怕有森同學也被抓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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