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12)_白井智之

一二

　　這麼左右為難之下，他就跑到了凜凜子的住處。

　　這小子想像力無疑很豐富，但是他對百津商事的擔憂，卻也言之有物。

　　凜凜子正是被百津商事摧毀了人生的其中一人。她只會憎恨百津一男，絕不會優哉遊哉地跟他相約吃午飯。難道她被那個人抓住了什麼把柄？

　　「你們是一個研究室的，那你學的東西應該跟凜凜子一樣吧？」

　　「啊，是又怎麼樣？」

　　「哥倫比亞大學不是剛舉辦了美國宗教學會的年會嗎，你就不想去看看？」

　　宇野愣怔地眨了眨眼，眼鏡幾乎滑落下來。

　　「沒有什麼年會啊！而且像我這種本科生也不能隨便跑去國外參加學會，都得先打好基礎，通過學院的考試才行。」

　　雖然他早有預料，但是這會兒被如此斷言，還是感到心中一陣躁動。凜凜子果然撒謊了。

　　「夠了。你趕緊回家去，我就不告狀了。」

　　宇野好像還想說點什麼，但是沒有出聲，只是把大塒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隨後匆匆轉身下了樓梯。

　　凜凜子肯定是出事了。她見過百津一男，出於某種理由隱瞞了行蹤。大塒的擔心並非杞人憂天。

　　按照常識思考，他應該就此打住，別再繼續調查。他跟凜凜子不過是雇主和兼職員工的關係，貿然打探人家想要保守的秘密，未免太過分了。就算她真的被捲入了危險，大塒也沒有義務出手相救。

　　他腦子裡清楚得很，卻怎麼都收不住手。

　　理由很簡單，因為不甘心。凜凜子在108號的案子中讓他丟臉了，大塒並不情願就這麼放她跑了。

　　他走上本鄉大道，進了香煙店門前的公共電話亭，拿起聽筒打給了自稱是報告文學創作者的熟人。鈴聲沒響幾下，就有人接起了電話。

　　「是我，有事找你商量。」

　　他很不喜歡找這個男人做事，無奈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哦？好難得啊！」

　　從小學到現在的孽緣——乃木野蒜含笑的表情浮現在眼前。

　　＊

　　「請聘用我吧。」

　　凜凜子深深鞠了一躬。昭和五十年（1975年）春天，大塒還是個普通的偵探，凜凜子還是剛到東京上學的大一新生。

　　「我想搗毀圓內神道。」

　　就在大塒警惕著詐騙、強買強賣或者仙人跳時，凜凜子這樣開口道。

　　圓內神道是那幾年不斷在日本境內增設支部的古神道體系新興宗教，其本部位於福島縣南會津郡的蒲生嶽，踐行著創始人圓內龍泉的教誨。

　　「難道你的親人被教主殺了？」

　　「如果是那樣倒還好了。」

　　凜凜子抓住戴在手腕上的念珠，娓娓道出了自己的身世。

　　她出生在福島縣會津若松市，父親那邊是祖上當過奧州探題①的名門望族，她從小就在1300多平方米的豪宅裡過著優渥的生活。

　　﹛①日本室町時代到戰國時代中幕府的地方官吏。﹜

　　但是在11歲那年，她平靜的生活被打亂了。母親瞞著家人抵押地產進行巨額貸款的事情被發現了。

　　從放高利貸者手中借來的幾千萬日元，都被投給了百津商事的鱈魚肝加工廠。當家的祖父得知此事，命令父親把她們母女倆趕出家門。當時父親正好跟秘書有不正當的男女關係，欣然遵從了祖父的命令。

　　雖然母親本人到最後都沒有承認，但她顯然遭遇了投資詐騙。被趕出家門後，她試圖靠出賣身體養育女兒，但是苦於債務纏身，一年後就死了。母親的死因雖然是心絞痛，但她幾天前把醫生吩咐她隨身攜帶的硝酸甘油片全都沖進了馬桶，因此相當於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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