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58)_白井智之

五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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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是什麼人？」

　　人群圍住了大帳篷和食堂。其中大多數是喬丹鎮的居民，但也有一群氣質明顯不同、衣著十分考究的男人。有幾個人還將攝影機和麥克風對準了居民。

　　「萊蘭德議員和他帶來的記者，還有要求帶人離開的信徒家屬。這還是第一次有那麼多與人民禮拜會無關的人來到這裡。」

　　Q回答道。

　　吉姆恐怕不會同意隨行者跟過來，應該是萊蘭德議員堅持要帶過來的。當著記者和信徒家屬的面，保安隊也不好像三天前那樣開槍殺人。

　　大塒、凜凜子和Q從牢房走向南-30，躲在房間裡透過窗戶觀察人群。

　　「易浩俊的屍體不是在大帳篷的講壇上嗎？」

　　「對。不過那些人到達的30分鐘前，沙克特醫生把屍體搬走，保安隊的人清洗了血跡。」

　　露易絲·雷茲納發現屍體的時間是早上6點左右，他們應該是合眾人之力在萊蘭德議員到達前把事情隱瞞起來了。其實他很想親眼看看發現屍體的現場，但是以越獄犯的身份闖入人群，無異於飛蛾撲火。

　　他們想等外面平靜下來，可是等了足足一個小時，人群還是沒有散開的跡象。

　　「屍體被搬到陵園了，對吧？」

　　「是的，應該放在管理小屋裡。」

　　畢竟光躲著也沒用，三人決定去看看屍體。

　　陵園位於部落最北端，天父之家的另一頭。如果從部落內部走過去，不可避免會被人發現。於是三人離開宿舍後，飛快地鑽進了叢林。

　　他們在到處長滿苔蘚和藤蔓的樹蔭間穿行。這裡的樹木雖然高大，但是很多樹只在高處生有葉片，因此走起來比想像中容易許多。拇指那麼大的蒼蠅一直在四周飛舞，讓人心煩，怎麼趕都趕不走，只好由它們去了。

　　三人繞過幼兒園、學校和幹部宿舍的背面，周圍開始蒸騰出類似剛下過雨的氣味，空氣濕度也越來越高了。

　　「陵園另一面是一大片濕地，風往這邊吹，會把水汽也帶過來。」

　　Q給他們充當小導遊介紹完，一行人已經來到了天父之家背面。與叢林交接的地方是一片庭院般的空地，被高大的木板圍了起來。旁邊有座小小的木屋。

　　「圍牆裡面就是陵園，小木屋是管理小屋。這裡平時由夏蓉·克雷頓阿姨管理。」

　　Q說著說著，表情苦澀起來。

　　「你很討厭那個人嗎？」

　　「不是。只不過她每次發現我在陵園玩，都要把我臭駡一頓。」

　　還真是個孩子氣的理由。

　　Q讓二人在林子裡等著，獨自鑽過充當圍欄的鋼絲繩跑向小屋。他先透過類似彈子店換幣口的窗子往裡看了看，然後轉頭對他們豎起了右手大拇指。看來那個囉唆的女人不在。

　　二人跨過鋼絲繩走向小屋，一打開門，強烈的臭氣撲鼻而來。因為職業特殊，他們早已習慣了聞到屍臭，但是這間屋子裡的臭味之濃郁，已經無法用語言形容。渾身泛起的雞皮疙瘩恐怕不只是因為這裡的空調格外冷。

　　他們用衣袖捂住口鼻，仔細打量了一圈。窗邊擺著一張桌子，其餘三面都是雙層架子床。上下兩層各擺著兩個黑色尼龍袋。

　　「打擾了。」

　　凜凜子用日語說完，拉開袋子上的拉鍊。第一個袋子裡裝著背部被刺傷的白人男性，是阿爾弗雷德·丹特。第二個袋子裡裝著面容髒汙的白人女性，是朱迪·蘭迪。打開第三個袋子，他們才找到了渾身是血的亞裔男性，易浩俊。

　　「這也太慘了。」

　　她確認過Q已經走出房間，然後才完全拉開了袋子。

　　正如Q的描述，易浩俊被一刀兩斷，本就瘦削的身體顯得更單薄了。

　　仔細觀察斷面，屍體的皮膚呈現鋸齒狀撕裂，就像被強行撕開的厚紙皮，應該是用大型利器刺入後反復拉鋸，才完全切斷的。脊椎斷開處也有很多傷痕，顯然是被硬物反復敲打導致斷裂。

　　「這可不是件輕鬆的工作啊！」

　　屍體從頭到腳都被血液染成了黑紅色，連運動鞋裡面都吸滿了血，應該是從斷面順著雙腿流進去的。只有鞋底因為沾滿泥土而呈現出不同的色彩。

　　「頭部側面有被毆打的痕跡。」

　　凜凜子轉過屍體的頭部說道。仔細一看，被血液凝固成一團的頭髮底下，靠近右側耳後的位置有個鮮紅的傷口。

　　「兇手毆打易浩俊令其昏迷，然後用利器與鈍器將身體一分為二，又搬到大帳篷去了嗎？」

　　屍體臀部有什麼東西動了。

　　抓住腰部翻開下半身，只見屍體的內褲與臀部之間鑽出一隻甲蟲。大塒正要彈開蟲子，卻注意到屍體臀部有許多隆起的傷疤。

　　「這些傷疤是怎麼回事？」

　　凜凜子彎腰看了看。

　　「不像是最近形成的。易先生兩年前舉報邪教暴力事件時，遭受過地方警察的電棍拷打，應該是那時候留下的傷疤。」

　　凜凜子平靜地說完，拉起了內褲。那本應該是令人膽寒的折磨，但是跟內臟流出的斷面一比，就顯得如同輕傷了。

　　「我估計連吉姆·喬丹都不好意思說身體被一分為二是上帝的懲罰吧。」

　　「確實。若是為了告誡信徒，這樣未免太殘忍了。」

　　「不過這個樣子雖然殘忍，卻也不像之前那兩個人一樣令人費解。」

　　「不對，大塒先生，請你仔細想想。」凜凜子抬起頭說，「兇手侵入易先生所在的二號牢房只有兩種方法：要麼從走廊的通氣孔鑽進去，要麼從一號牢房穿過走廊過去。可是一個成年人絕對鑽不過那個通氣孔，也絕對無法從那裡搬出屍體，所以兇手想要進入二號牢房，必須經過一號牢房的走廊，也就是從我們眼皮子底下走過去。大塒先生，你昨天看見兇手經過走廊了嗎？」

　　「沒看見。說不定是趁我們睡覺時走過去的呢！」

　　「露易絲小姐上午6點左右在大帳篷發現了易先生的屍體。我們是在窗外亮起來了才睡覺的。我來到這裡之後，看過幾次黎明的天空，知道天亮的時間在6點半左右。」

　　大塒忍不住深吸一口氣，結果被熏得作嘔，連忙從窗戶探出頭去。

　　「……所以兇手是趁著我們清醒時，從二號牢房搬出了易浩俊的屍體。」

　　雖然臨近早晨他們越說越困，但也不至於看不見兇手搬著屍體離開。

　　「而且監舍的鐵門上還掛著鎖頭，兇手必須穿過雙重密室才能搬走屍體。」

　　為什麼要這樣做？究竟是怎麼做到的？他百思不得其解。

　　「可以肯定的是，只有瘋子才會這麼做。」

　　凜凜子既沒有肯定，也沒有否定，而是拉上了尼龍袋的拉鍊。

　　三人順著原路回到部落南端，爬上凹凸不平的斜坡走向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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