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84)_白井智之

八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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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塒撐起上身靠在講臺上，抬眼看了看舞臺下方的觀眾。信徒們或是痛哭失聲，或是撲倒在地擦破了膝蓋。因為耳膜已經被震得麻木，那些哭聲仿佛來自很遠的地方。

　　「作為前提，我要先講講你們在我眼中是什麼樣子。」

　　大塒撐起幾乎要被疼痛壓垮的精神高聲說道。保安隊的人站在舞臺兩邊，緊緊盯著他。

　　「你們在加入人民禮拜會後，感覺到身上的傷痛和疾病消失了。但我不是信徒，完全感覺不到那種現象。沃爾特·戴維斯的臉上依舊有傷疤，富蘭克林·帕特因沒有輪椅就無法行動，克裡斯蒂娜·米勒的右臂只剩半截，彼得·韋德斯潘的右眼一直是又紅又腫的，夏蓉·克雷頓瘦得跟竹竿一樣。在我眼中，你們只不過是陷入了美好的集體妄想而已。」

　　一半的信徒蹙起了眉，另一半信徒露出無奈的苦笑。

　　「不僅如此。自以為是的模樣跟實際的模樣存在差別，還會導致日常生活出現種種矛盾。在我眼中，你們為了不發現那種矛盾，一直都在下意識地編造理由。

　　「比如牢房看守富蘭克林·帕特因堅信自己被截肢的雙腿長出來了，實際那只是插在褲筒裡的兩根木棍，所以他自認為能夠行走，實際卻面對著沒有輪椅就無法移動的矛盾。

　　「為了化解這個矛盾，富蘭克林強行對輪椅產生了感情，甚至發誓要跟輪椅相伴到死。幹部們都給他安排無須雙腿就能完成的工作，幫助他化解矛盾。當然，富蘭克林和幹部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在強行化解矛盾。」

　　「你到底在說什麼？」富蘭克林悶聲道，「我是真的愛著這傢伙。」他撫摸著輪椅輪子。

　　「我知道。我只是在闡述自己眼中所見。你們只需相信自己感覺到的世界就好。

　　「進入正題吧。在外來者的推理中，究竟是誰殺死了那四個人？首先是阿爾弗雷德·丹特的案子。」

　　大塒歪頭看向吉姆·喬丹。他癱坐在椅子上，扭曲的鼻子鮮血淋漓。此時的他面無表情，裸露在外的雙眸毫無光彩。

　　「在信徒的推理中，兇手是吉姆·喬丹。這傢伙藏在北-3的衣櫃裡襲擊了丹特，放下假鑰匙離開，把現場偽造成密室。

　　「那麼外來者的推理又如何？很遺憾，吉姆無法執行這個詭計。如果不把奇跡的存在設為前提，這個人根本不能將真假鑰匙調包。」

　　「為什麼？」克裡斯蒂娜抓著右手上臂說。

　　「內務長彼得曾說，兩名幹部打破窗戶發現屍體時，也看見了鑰匙放在鞋架上。按照信徒的推理，那把鑰匙應該是低熔點合金做的假鑰匙。

　　「後來他們根據吉姆的指示調查房間，保安隊長喬瑟夫不慎踢到鞋架，將鑰匙震落在地。彼得看見鑰匙後，為了防止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特意將它放到了遠離屍體的書桌上。

　　「吉姆是在那件事之後派二人去南-30叫人。他調包鑰匙的機會，只有兩名幹部帶著我們抵達天父之家前的那段時間。可是鑰匙已經從鞋架移動到了書桌上。不同於木制的鞋架，書桌是鋁制的，跟金屬材質的鑰匙色澤十分相近。而不巧的是，吉姆的視力嚴重損壞，根本找不到鑰匙。」

　　幾秒鐘後，信徒臉上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哎呀，偵探先生。」蕾切爾·貝卡擺擺手，指著舞臺說，「喬丹先生一直在看著我們呀，你瞧。」

　　「我知道你們是真的這麼想。但是我眼中的吉姆·喬丹始終用墨鏡遮擋著雙眼，手中拿著木杖，如果無人帶領就連臺階都上不了，是個徹頭徹尾的視覺障礙者。

　　「第一次意識到這個問題，是在我到達的第二天，吉姆用針蜥給我變魔術的時候。當時藍色的針蜥跳到了深藍色的牆上，吉姆怎麼都找不到。我看到那個情景，頓時感覺此人的視力很有問題。後來我去問調查團的成員，才知道他們也在採訪和被迫看他變魔術的過程中察覺到了同樣的問題。

　　「其後，我又與吉姆有過幾次接觸，結合從別人口中聽到的信息，推測就變成了確信。來到喬丹鎮後，吉姆不再讀《聖經》，每次看時間都要手下念出來，看都沒看NBC記者拿出來的交易合同，那都是因為他已經看不見眼前的文字了。天父之家的書架上倒放著《聖經》，他走進E教室時一腳踩到了嘔吐物，都是因為看不清周圍的東西。」

　　大塒再次扭過頭，注視著吉姆·喬丹空虛的眼眸。

　　「總之我想說的只有一件事，連藍色針蜥跳到深藍色牆上都看不見的人，絕對不可能找到放置在鋁合金桌面上的低熔點合金鑰匙。當然，他只要在可能放鑰匙的地方摸索一會兒總能找到，但是當時彼得已經通過對講機呼叫了沙克特醫生，吉姆沒有時間這麼做。因此在我眼中，吉姆·喬丹不是調包鑰匙的兇手。」

　　信徒們嘲諷的微笑漸漸變成了遲疑。聽到吉姆不是兇手的結論，他們好像不知道該不該高興。

　　「那麼，就是除了吉姆以外的人利用假鑰匙製造了密室嗎？可是知道低熔點合金存在的幹部都有跟丹特同款的鑰匙，因此不必專門做一把假鑰匙。換言之，在外來者的推理中，這個詭計的可能性不存在。

　　「另外還有一點其實不用跟你們廢話，我剛才所講的那些，跟信徒的推理中兇手是吉姆·喬丹的結論並不衝突。那個推理是以奇跡的存在為前提。就像彼得的面癱已經治好了，即便吉姆有過視力低下的情況，也已經恢復了才對。因此他要調包鑰匙毫無困難。」

　　大塒耷拉著肩膀，吐出了積聚在嘴裡的液體。落在地上的並不是唾液，而是血。

　　「那麼在外來者的推理中，兇手殺死了丹特之後，用什麼方法離開了北-3？

　　「這裡需要確定的是，你們究竟如何看待丹特這個人。丹特是退役的FBI特工，專業是臥底調查。他跟以調查團員身份來到這裡的凜凜子他們不同，在這裡也偽裝成了人民禮拜會的信徒律師。在有人發現屍體，並翻出他藏在行李箱裡的教會財務資料和兒童名冊之前，你們應該一直認為丹特也是信徒。

　　「如此一來，這個案子就變得不像我們所想像的那般神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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