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85)_白井智之

八五

　　大塒看向舞臺右側、居住地另一頭的幹部宿舍。信徒們也追著他的目光看了過去。

　　「15日深夜，丹特在廁所發出慘叫，然後逃進了幹部宿舍北-3。少年Q目睹了全部過程，表示在雨中狂奔的丹特身上沒有任何異常。

　　「然而他的證詞並不可靠。因為跟其他信徒一樣，Q在那個時刻依舊認為丹特是人民禮拜會的信徒。因此，他無法認知到丹特受的傷。其實丹特在跑進北-3時，背上已經被刺了很多刀。」

　　台下發出許多仿佛被刀捅了的尖叫。

　　「兇手本來打算追上去，但是發現Q躲在宿舍屋簷下，才不得不放棄了。丹特渾身是血地逃進自己的房間，鎖上了房門。他在室內仍不斷流血，也有可能是吐出了進入消化道的血液，不久之後身亡。室外的血跡被大雨沖刷，只剩下室內的血跡，於是形成了丹特在室內被刺死的現場。」

　　「所以衣櫃裡並沒有藏人，是嗎？」

　　克裡斯蒂娜·米勒捏了捏眉間。

　　「正是如此。」

　　「但是左右櫃門的血跡不能相連也是事實吧。明明衣櫃裡應該濺了血，為什麼沒有血跡？這證明兇手曾經藏在衣櫃裡，後來擦掉了自己存在過的痕跡，不是嗎？」

　　「那也不一定。衣櫃門是雙開的，左右門都沾了血，裡面卻沒有血，也有可能是因為只開了一邊的門。」

　　《名偵探的獻祭》插圖

　　大塒從褲子後袋裡掏出一張紙片，在空白處描畫了一番。

　　「像這樣，只有一邊門開著，正前方有血液飛濺過來，衣櫃裡就不會被血濺到。」說著，他舉起粘了血的紙片展示給觀眾，「由於衣櫃門是一前一後錯開的，關門時血跡也就錯開了。」

　　「那就更奇怪了。如果兇手沒有躲在衣櫃裡，為什麼丹特先生逃進房間後還會發出慘叫？難道真的在鏡子上看見了吉姆先生的照片嗎？」

　　「既然丹特把雨衣掛在櫃門上晾著，鏡子裡就不會映出吉姆的照片。跟信徒推理中的第一聲慘叫同理，外來者推理中，丹特發出的第二聲慘叫原因無法確定。有可能是一隻大蟲子朝他飛了過去，有可能是記憶閃回看見了在廁所襲擊他的兇手。不過從丹特生前的言行推測，那傢伙恐怕是看見自己身上流的血，才發出了慘叫。」

　　大帳篷閃過了幾秒鐘的死寂。

　　「……丹特先生怕見血？他以前不是FBI特工嗎？」

　　「並非如此。人類是種很神奇的生物，害怕各種各樣的東西。比如易浩俊有幽閉恐懼症，也有人恐高或者怕黑。另外還有怕水、怕打雷、怕尖物，等等。一般人看見那些東西只會略感不適，那些人卻會感到強烈的恐懼。有的原因很清楚，有的則莫名其妙。

　　「我頭一次在叢林裡看見丹特，那傢伙被頭上掉下來的蜂巢嚇得大叫一聲逃開，甚至跌倒在地。遇到那種情況，每個人都會驚訝，但是那傢伙的反應太誇張了。當時我覺得他可能很怕蟲子，但是怕蟲子的人不可能有膽子穿過叢林走到南-30。

　　「那麼，丹特為什麼害怕蜂巢？後來得知那傢伙用海報遮住了牆上蟲蛀的小洞，還特別知會廚房組的人不要給他送麥片，我終於知道了真正的原因。我想，在座也有人會害怕像蜂巢和蓮蓬那樣，表面有很多形狀相近的小洞的東西，丹特就是特別害怕那樣的東西。用海報遮擋牆壁，是因為害怕上面那片小洞；討厭吃麥片，也是因為害怕漂浮在牛奶上的數不清的甜甜圈形狀的物體。」

　　幾個信徒頓時合上了眼，像是要趕走腦中浮現出的畫面。

　　「那麼，丹特先生是看見滴落在地上的血，才發出了慘叫嗎？」克裡斯蒂娜·米勒的嘴巴急切地一張一合，「我看見被蟲蛀的葉片的確會覺得噁心，可是血液不會形成那麼密集的圖案吧。」

　　「丹特一跑進北-3就抓起了掛在衣櫃左門上的雨衣，試圖壓迫傷口。被他這麼一扯，櫃門變成了大開的狀態。那扇門上有鏡子，牆上也有鏡子，所以是兩面鏡子斜著對在了一起。而鏡子之間的地面上掉落了幾滴血，丹特站在門和牆壁之間的位置，看見了那片血跡。在他眼中，血跡經過鏡面的折射，恐怕增加了好幾倍。於是他發出慘叫，慌忙關上了櫃門。也許就是在那個時候，櫃門下方粘上了血跡。」

　　「哇啊——」觀眾發出了同情的感歎。雖然丹特死得倒霉，但他也顧不上同情。

　　「當然，我沒有證據證明這就是真相。重要的是，丹特在廁所遇襲，逃進北-3後斷氣了。能在廁所埋伏他的人數不勝數，只靠這個案子鎖定兇手的人選十分困難。先講下一個吧。」

　　大塒擦了一把唇角流出來的血，在地上蹭了蹭手。

　　＊

　　「接著是朱迪·蘭迪的案子。在信徒推理中，兇手同樣是吉姆·喬丹。這個人在食堂撿到藥盒，對它做了手腳，導致朱迪在茶話會途中出現中毒症狀。那麼在外來者的推理中，這個詭計還能實現嗎？」

　　信徒們的目光從大塒轉向吉姆。吉姆依舊目光空洞，連凌亂的頭髮也不去整理。

　　「你們沒猜錯，答案是否定的。朱迪的藥盒是透明的，裡面裝滿了淺褐色的膠囊。視力極度低下的吉姆不可能在食堂的木頭桌子和泥土地面的背景中發現藥盒。

　　「但是，知道朱迪在16日要參加茶話會，同時又能使用低熔點合金的人只有吉姆。也就是說，在外來者推理中，這個詭計不可能是真相。」

　　大塒煞有介事地聳了聳肩，半凝固的血液從傷口湧了出來。

　　「那麼，兇手究竟用什麼方法讓朱迪一個人攝取了毒藥？最重要的線索依舊是那塊吃剩下的餅乾。我們在北-2向廚房組的兩個人瞭解情況時，原本掉在地上的餅乾莫名消失了。教室的出入口只有小窗，桌上的餅乾沒有被動過，因此餅乾賊的真實身份無疑就是藪犬。那東西既然能成功逃走，證明克裡斯蒂娜灑在地上的紅茶沒有毒。

　　「同時，既然沒有使用低熔點合金的詭計，那就只能認為朱迪喝的紅茶裡有毒。明明是同一個茶壺倒出來的茶，又是隨機挑選的杯子，為什麼克裡斯蒂娜的茶裡沒毒，朱迪的茶裡卻有毒？」

　　注意到其他信徒的目光，克裡斯蒂娜·米勒連忙擺手：「我……我不知道。」

　　「這兩個人乍一看好像在同樣的條件下飲用了紅茶，但只能認為二者之間存在差異。那麼，差異究竟是什麼？外來者推理——也就是不以奇跡存在為前提的推理中，二人存在著決定性的不同。」大塒伸出手，指著克裡斯蒂娜的身體，「那就是右臂的有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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