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86)_白井智之

八六

　　信徒紛紛發出困惑的聲音。克裡斯蒂娜也不安地四下張望著。

　　「在你們眼中，她可能是個四肢健全的人，但是在我眼中，她的右臂少了一截。於是，她只能用左手拿杯子。相對，被毒死的朱迪慣用右手。兇手就是利用這個不同，給朱迪下了毒。」

　　「兇手預先在二人飲用的杯子內側，用右手傾斜杯子喝茶時茶水會碰到的地方塗抹了毒藥。我猜應該是混合在稀釋的蜂蜜中塗上去的。克裡斯蒂娜的杯子上也被塗抹了毒藥，但是她只能用另一隻手傾斜杯子喝茶，因此毒藥不會溶入茶水中。藪犬之所以沒中毒，原因就在於此。」

　　「那蕾切爾和布蘭卡為什麼沒死？」

　　「道理一樣。她們的杯子也被塗了毒藥，但因為是用左手喝茶，所以沒喝到。」

　　「這不太對吧。雖然布蘭卡是左撇子，但我慣用右手啊！」

　　蕾切爾笑了笑，布蘭卡也點頭贊同。

　　「不一定吧。你在北-2接受問話時拿杯子的手，還有剛才攪拌深鍋的手，可都是左手。」

　　「騙人。我還不瞭解自己嗎？我當然是慣用右手。」

　　「案發之前，你確實慣用右手。案發兩天前的晚上，你與朱迪發生了一場電視劇式的邂逅。你正準備撤掉漂著螞蟻的湯盤，朱迪正好走過來捧起了同一個湯盤。那個湯盤是兩邊帶把手的湯鍋形狀，你和朱迪站在湯盤兩端，各抓著一個把手。朱迪是用右手拿湯匙的，自然是慣用右手，當時抓的也是右邊的把手。你站在她對面，抓住了另一邊的把手，證明你也慣用右手。

　　「但是你沒有中毒，可以肯定你在茶話會上也是用左手喝的紅茶。那麼，兇手要怎麼才能讓你這個右撇子用左手喝茶呢？」

　　大塒向觀眾舉起右手。

　　「有一個簡單又有效的方法——兇手折斷了你右手的手指。」

　　底下發出一陣腳趾踢到硬物的呻吟。蕾切爾的臉上瞬間沒了血色。

　　「正如我一開始所說，你們為了不去面對現實與妄想的矛盾，總在下意識間強行解釋一切齟齬。富蘭克林·帕特因就是個很好的例子。在他的認知中，自己的雙腿是完好的，但他只能靠輪椅移動。為了化解這個矛盾，他就製造了自己深愛著輪椅的妄想。

　　「兇手在事發前一天，也就是15日深夜潛入宿舍，折斷了蕾切爾的右手手指。手指的神經應該發出了強烈的痛覺信號，但她的大腦並不能認知傷痛，也就沒有醒過來。」

　　蕾切爾瞪大眼睛，驚呼一聲。

　　「那天我夢見自己被鬼魂死死抓住了右手。那是個很優雅的鬼魂。難道是那時候——」

　　「你是被一點都不高雅的殺人犯抓住了手。當時的感覺被反映到了夢境中。

　　「第二天早晨，你就無法用右手拿東西了。但是你認知不到手指的異常。再這樣下去，就會出現右手沒有受傷卻不能使用的矛盾。你為了不去面對那個矛盾，就下意識地給自己做了解釋。結果就是，你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用左手持物的人。」

　　這回輪到布蘭卡瞪大眼睛，拉住了蕾切爾的手。

　　「案發那天早晨，你不是鬧著說煤氣爐打不著火嗎？明明只需要按一下旋鈕然後轉動就能打著火，可你偏偏打不著。後來我一上手，火就著了。莫非那也是——」

　　「那時蕾切爾還沒有完成自我催眠。其實發生故障的並非煤氣爐，而是蕾切爾的手指。」

　　蕾切爾右手捂著胸口，像沒精打采的孩子似的垂下了頭。

　　「茶話會上，你們四個人用的茶杯都被塗了毒藥。但是布蘭卡是左撇子，克裡斯蒂娜沒有右手，蕾切爾的右手手指又被折斷了。為此，只有朱迪用右手拿起了杯子，並因此中毒，一命嗚呼。這就是外來者推理的事件真相。」

　　大塒撐起下滑的身體，環視觀眾。

　　「那兇手究竟是誰？那人肯定事先知道茶話會的安排，所以14日晚上，蕾切爾和朱迪在廚房門口相約的時候，兇手也在現場。可見，兇手就在廚房組的三個人和牽著孩子的手走向食堂的吉姆·喬丹中間。

　　「然而這個推理還有一個難以說明的地方。我們調查E教室的現場時，茶杯並沒有異常。如果當時茶杯內側還塗著毒藥，我們不可能發現不了。由此可以推斷，兇手在那之前已經擦掉了毒藥。

　　「從朱迪倒下到我們和沙克特醫生趕到，現場只有蕾切爾和布蘭卡兩個人。兇手是在那之後，我們帶著兩名廚房組成員到北-2瞭解情況時偷偷潛入教室擦掉了杯子上的毒藥。

　　「但是我們結束問話返回E教室時，門口已經彙集了一大攤嘔吐物。正如信徒推理中的說明，如果兇手開門進去，嘔吐物肯定會被推開。因此，兇手為了不留下進入教室的痕跡，是從小窗爬進去的。」

　　一個貌似老師的人突然渾身一顫。信徒們的目光集中在了他們帶來的孩子身上。W看似害怕地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當然，藪犬不可能做出擦掉茶杯上的毒藥這種動作。那必須是一個能夠鑽過小窗，並且在14日曾經聽到蕾切爾和朱迪說話的人。那人只能是孩子。兇手就是個身材矮小的孩子。」

　　「那怎麼可能？」「我不相信！」周圍響起一片驚歎聲。

　　「這下我終於有了鎖定兇手身份的線索，但是還不足以揭開兇手的身份，還是趕緊往下說吧。」大塒朗聲說著，低頭看向惴惴不安擠作一團的孩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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