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87)_白井智之

八七

　　「第三是易浩俊的案子。在信徒推理中，我們的殺人魔吉姆·喬丹從陵園搬出了乃木野蒜的屍體，偽造易浩俊的屍體出現在大帳篷的假像。那麼外來者推理又如何？正如你們所猜測，吉姆並沒有實施這個詭計。」

　　大塒仰著上半身，對吉姆·喬丹微笑一下。

　　「那是當然了。兇手為了把屍體偽裝成易浩俊，先將其切成兩半，然後用粉底提亮膚色、遮蓋屍斑，甚至潑上了動物的血。也就是說，兇手記得乃木的長相，有意抹去了不自然的地方，以便調包行為不被發現。這可不是幾乎沒有視力的吉姆能做到的事情。

　　「話雖如此，能夠將我們從一號牢房放走的人只有吉姆。除了這傢伙，別人都不可能用乃木的屍體頂替易浩俊，達到潛入二號牢房殺死真易浩俊的目的。所以在外來者推理中，除了吉姆也沒有人能夠實施這個詭計。換句話說，這並不是真相。」

　　大塒清了清嗓子，重新看向觀眾。

　　「那麼，兇手究竟是如何潛入二號牢房殺了易浩俊，又是如何把他的屍體移動到了大帳篷的？跟信徒推理一樣，線索隱藏在發現屍體的露易絲·雷茲納的證詞中。」

　　大塒直起身子，看向大帳篷右後方。露易絲·雷茲納正在來回踱步，紅腫的雙眼緊盯著舞臺。

　　「17日清晨，她察覺到大帳篷傳來的異味，並發現了被一分為二放在講臺上的屍體。她說，當時屍體腳上的運動鞋破爛不堪。但是她站在舞臺下，只能看見鞋底。之所以能看出運動鞋破爛不堪，是因為鞋底幾乎沒有沾上異物，可以看清原貌。

　　「然而，我們在陵園檢查易浩俊的屍體時，他腳上的運動鞋沾滿了泥土。因為屍體沒有被調包，可以肯定二者都是易浩俊。所以，只有運動鞋被調包了。」

　　「這跟你剛才的信徒推理不一樣。」克裡斯蒂娜·米勒提出反駁，像是為了報復大塒說她沒有右手，「你們在陵園看見的屍體，連鞋子裡側都吸滿了血。所以屍體的鞋子沒有被調包。你剛才是這樣說的。」

　　「不對。我說我們在陵園看見的鞋子，跟他被殺時穿的鞋子是一樣的。只有從遇害到被搬進陵園這段時間——也就是躺在大帳篷講臺上的時間，易浩俊穿著不一樣的鞋子。這就是根據邏輯推理出的結論。」

　　「為什麼在那段時間穿的鞋子不一樣？」

　　「易浩俊已經死了，顯然不是自己換的鞋子。所以，那當然是兇手換的。兇手殺死易浩俊之後，出於某種理由把他的髒鞋子換成了乾淨的鞋子，然後又換了回去。那麼，乾淨鞋子究竟是誰的？」

　　克裡斯蒂娜不服氣地噘起了嘴：「那誰知道啊！」

　　「倒也不是這麼說。易浩俊的屍體被發現的前一天夜裡，大帳篷曾經召開集會。雖然當時我們被關在牢房裡，但所有信徒都冒著大雨集中到了大帳篷。理所當然，所有參加者的鞋子都沾上了泥土。

　　「但是有一個信徒參加了集會，鞋子卻沒有髒。那就是沒有用雙腳行走的人物——坐輪椅的牢房看守富蘭克林·帕特因。」

　　信徒的目光從克裡斯蒂娜移向了富蘭克林。踩在輪椅踏板上的卡其色運動鞋雖然很舊，但並不髒。

　　「如果坐輪椅的原因是雙腿受傷或神經受損，鞋子還會因為一些動作碰到地面。但是在外來者推理中，富蘭克林壓根沒有雙腿。他髖部以下只有兩條擺設，坐著輪椅在外面移動當然不可能弄髒鞋子。」

　　「你胡說！」

　　富蘭克林怒吼著，拼命向前傾斜著身體，幾乎要從座位上跌落下來。

　　「別那麼激動啊！如果你覺得我在胡說，大可以選擇信徒推理，誰也沒攔著你。

　　「兇手殺死易浩俊，將其一分為二後，給他套上了富蘭克林的鞋子。為了什麼？當然是為了把屍體搬出雙重密室。

　　「你可能覺得自己作為看守，死死看住了牢房的每個角落。但是你漏掉了一個地方——不對，應該是看不到一個地方。那就是你的下半身。兇手把屍體藏在富蘭克林的下半身，利用他把易浩俊搬出了監舍。」

　　瞬間的愣怔過後，觀眾爆發出一片騷動。富蘭克林一動不動，瞠目結舌。

　　「我來重現一下兇手的行動吧。兇手用某種方式潛入二號牢房，打暈了前來巡視的看守富蘭克林，從他口袋裡奪走監舍鑰匙，打開監舍的鐵欄門後重重毆打易浩俊的側頭部，致其暈倒後將其身體一分為二。

　　「最先搬出去的是上半身。兇手從富蘭克林的下半身——準確來說是充當下半身的兩根木棍上脫下褲子和鞋子，套在了易浩俊的上半身。他把易浩俊矮瘦的身體上下顛倒，手臂穿出褲筒，一直套到軀幹上，然後給手掌套上了鞋子。就這樣，他把易浩俊的上半身偽裝成了富蘭克林的下半身，放在了輪椅踏板上。

　　「不久之後，富蘭克林蘇醒過來。其實這個人不僅身體殘缺，腦子也有問題。他在越南被捲入直升機墜落的事故，留下了突然失明或暈倒的後遺症。但是因為同一個集體妄想，他覺得自己的後遺症被治癒了。換句話說，他無法認知到自己時常暈倒的事實。

　　「哪怕突然蘇醒過來，富蘭克林也認知不到自己曾經暈倒，更不會料到有人將他打暈，把他的下半身換成了別人的上半身，就這麼轉著輪椅回到了看守室。」

　　信徒們探頭探腦地打量著富蘭克林的輪椅。富蘭克林弓著身子，雙手擋住了兩根木棍。

　　「看守經過一號牢房的監舍時，如果我們仔細觀察，也許會發現他下半身的異常。但他只是匆匆穿過走廊，我們未能發現他的雙腳形狀和朝向都很不自然。

　　「搭載了屍體的『富蘭克林號』平安抵達看守室後，兇手走了出來，開始卸貨。富蘭克林遭受第二記重擊，易浩俊的上半身被人從輪椅上卸了下來。

　　「再重複一遍這個過程，兇手就從二號牢房搬出了易浩俊的全身。第二次只需把易浩俊的下半身偽裝成富蘭克林的下半身，所以我們更不可能發現異常。」

　　「你怎麼知道第一趟是上半身，第二趟是下半身？」

　　夏蓉·克雷頓尖聲問道。

　　「因為大帳篷的屍體腳上穿著富蘭克林的鞋子。完成這項前所未有的大工程後，兇手可能一下疏忽了。其實在把屍體搬到大帳篷之前，兇手應該脫掉富蘭克林的褲子和鞋子，換上易浩俊自己的褲子和鞋子。但他只換掉了褲子，卻給易浩俊再次穿上了富蘭克林的鞋子。

　　「發現屍體引起騷動後，兇手若無其事地來到大帳篷，這時才發現了鞋子的問題。好在，當時並沒有人發現易浩俊的鞋子有什麼異常。後來屍體被搬到陵園，兇手再次打暈在學校門口值班的富蘭克林，把鞋子交換過來。」

　　「你沒說清楚關鍵的地方。」沃爾特·戴維斯陰陽怪氣地說，「兇手是怎麼潛入二號牢房的？」

　　「問得好。如你所言，這個詭計的前提是兇手能在不被任何人發現的情況下進出二號牢房。除了連接一號牢房的走廊，那裡能供人進出的地方只有一個，就是走廊上的通氣孔。雖然那個通氣孔不足以搬出易浩俊的屍體，但足夠讓身材矮小的孩子進出。兇手正是爬通氣孔進入了二號牢房。順帶一提，在給『富蘭克林號』裝載完屍體後，兇手又爬出去移動到一號牢房，躲進看守室等待貨船進港。」

　　信徒們恍然大悟地看向孩子們，大塒對他們聳了聳肩。

　　「不過我們已經知道兇手是個孩子，暫時無法繼續縮小範圍。繼續講下一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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