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88)_白井智之

八八

　　「最後是我的助手有森凜凜子的案子。在信徒推理中，兇手當然也是吉姆·喬丹。但是發起案子的卻是有森凜凜子。凜凜子騙我說要回去尋找失物，把吉姆引到了陵園。她在那裡試圖為死去的三人報仇，卻遭到了反殺。」

　　大塒猛地吸掉鼻腔裡的血，繼續說道：

　　「那麼外來者推理又如何？即使視力顯著低下，要反殺一個試圖勒死自己的小姑娘，也不是不可能。

　　「遺憾的是，在外來者推理中，此前那些案子的兇手都是身材矮小的孩子。吉姆這個成年人不可能是兇手。因此，凜凜子並不會試圖殺死吉姆，也就不存在吉姆反殺凜凜子這件事了。」

　　靠近舞臺的信徒輕撫胸口長出一口氣，但是中途停下了動作。

　　「不過，凜凜子確實在對講機裡對我說了假的位置。她騙了我，把某個人引到了陵園。那究竟是誰呢？

　　「我們照舊來回溯一下凜凜子的行動吧。下午3點10分，凜凜子聲稱要尋找失物，從部落入口折返居住地。3點40分我聯繫她時，從附近的揚聲器和對講機裡同時聽見了吉姆的聲音，因此可以肯定她當時就在天父之家旁邊。假設她從牢房後面進入叢林，走到了天父之家附近，那她並沒有時間繞路到別的地方。也就是說，她用對講機跟我說完話後，立刻去找兇手了。

　　「不過，她的目標並不是住在天父之家的人，而是從那裡走向兇手的所在地，說服那個人去了陵園。無論多麼順利，這一連串動作都需要15分鐘左右。即使二人趕在下午4點之前進了陵園，兇手殺死凜凜子並離開的時間也是在4點之後。

　　「這就有問題了。陵園的管理人夏蓉·克雷頓看書只看到4點，然後就會戴起耳機聽廣播。即使耳朵堵住了，眼睛也是空閒的，不可能錯過進出陵園的身影。可她卻說，4點以後沒有人離開陵園。」

　　面對周圍狐疑的目光，夏蓉皺著眉點點頭：「絕對沒錯。」

　　「當然，兇手不可能化成一陣煙消失無蹤。陵園還有一道朝著叢林的後門。那道門無法從外側開啟，但是可以從內部隨便打開。兇手為了不被人看見，應該是從後門離開了陵園。

　　「其實我在發現屍體前，曾經看見一個眼熟的孩子跑進叢林。假如那孩子就是一連串案件的兇手，一切都能解釋通了。」

　　「那不對吧？」夏蓉抬起瘦骨嶙峋的手指指向舞臺，「你忘了我剛才說過什麼嗎？我被嚴命不准讓孩子進入陵園。4點前我確實一直在看書，但可以肯定，我沒有讓任何一個孩子進去。」

　　「我當然記得。如果你真的沒有放任何孩子從門口走進去，那麼孩子當然不可能是兇手。但是根據時間計算，可以確定兇手打開後門逃進了叢林。那道門左邊是濕地，要回到居住區只能走右邊。而我就在那個方向。當時跟我擦肩而過的只有一個孩子。兇手不可能是孩子，嫌疑人卻只有孩子。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大塒說著，看了看周圍的觀眾。夏蓉有點尷尬地放下了手指。

　　「我首先是這樣想的。人民禮拜會的集體妄想導致夏蓉無法正確認知那個孩子的身影。比如Q沒有看見阿爾弗雷德·丹特背上的傷，富蘭克林·帕特因沒有發現自己的下半身被調包，陵園的管理人也沒有發現門口走進來的是個孩子。

　　「但是跟我在叢林擦肩而過的孩子身上沒有受傷，看起來也不像得病了。既然如此，夏蓉即使身為信徒，看見的身影也應該跟我眼中所見一樣。」

　　「所以我說了，我不可能看漏孩子。」

　　「但是這樣無法解釋凜凜子在陵園遇害的事情。於是我恍然大悟——在這個案子中，信徒和外來者的認知發生了扭曲。」

　　大帳篷陷入了徹底的寂靜，仿佛連時間都停止了。

　　「外來者推理的前提，是你們這些人民禮拜會的教徒陷入了集體妄想，無法正確認知傷痛和疾病的症狀。反過來說，我們這些沒有陷入妄想的外來者能夠正確認知傷痛和疾病。但是現實與妄想的區分並沒有那麼簡單。這個世界上存在著無數看起來不像現實的現實。

　　「那麼假設這裡有個人罹患了看起來很不現實的疾病，那個人在信徒和外來者眼中，會是什麼模樣呢？信徒無法認知疾病的症狀，因此那個人看起來是個非常普通的人。相對，外來者能夠看到那個人的真實相貌，反而會陷入看見了非現實之物的錯覺。信徒看見了現實，而外來者看見了幻覺——這便是本案的認知扭曲。」

　　「我和你之間發生了那個扭曲？」

　　大塒點點頭。

　　「其實我看見的那個孩子，是W。」

　　幾秒鐘的沉默後，有人發出疑問。

　　「W是孩子？你說什麼呢？」

　　克裡斯蒂娜·米勒的聲音尤為刺耳。信徒們紛紛點頭贊同她。

　　「如你所見，雷伊·莫頓(Wray Morton)校長是個成年人啊！」

　　她錯開身體，向大塒展示身後的男人。

　　「學生和同事們都親切地稱呼他為W，但他並不是孩子。」

　　「我知道。你說得沒錯，W是個成年人，但我產生了他是個孩子的錯覺。

　　「十年前，我的祖國發生了一起保安和計程車司機連續遭到槍殺的案件。就在幾個星期前，那個案子的兇手身份被查明了。那傢伙患有托比綜合征，是一種先天性代謝異常疾病。他已經20多歲了，身高和長相卻保持著孩子的模樣。雷伊·莫頓校長恐怕也一樣，或者罹患了類似的病症。W雖是大人，卻有一副孩子的面孔。

　　「人民禮拜會的信徒是如何認知那個人的？朱迪曾經說，你們的認知能力扭曲主要分為兩大類——一種是認知的欠缺，也就是視而不見；另一種是幻覺，也就是無中生有。W屬於後者，並且範圍最大，是整個人都發生了變化的案例。與之最相似的案例，就是站在那裡的陵園管理人夏蓉·克雷頓。她因為進食障礙而瘦弱不堪，但在你們眼中，她卻是標準體形。同樣，W的外表明明像個孩子，在你們眼中卻成了體形與面貌標準的成年人。

　　「而我當然只看見了W最原始的姿態。結果就是，你們把W正確地當成了大人，只有我誤以為他是個孩子，因此產生了扭曲。」

　　——「大塒先生，你如何斷言自己看見的世界就是正確的？」

　　三天前的集體採訪之後，易浩俊曾經這樣告誡瞧不起人民禮拜會的大塒。

　　當時他只當易浩俊在抬杠，但是對這個W，反倒是信徒才對他有正確的認知。

　　「夏蓉遵照吉姆的指示，從來不放小孩子進陵園。但是在她的認知中，W是個成年人，因此不會阻止他進入。相對，我在叢林裡與W擦肩而過時，把他誤認為一個孩子，並堅信夏蓉看他也是個孩子。結果就造成了一個不應該在陵園的孩子從後門離開了陵園。」

　　兩天前看見W把Q帶到食堂，大塒就覺得W是個早熟的孩子。而他其實是真正的成年人，而且是學校的校長，行為舉止當然十分成熟。他站在教師窗前不讓孩子們看見裡面死去的朱迪，還在接待裡奧·萊蘭德議員的派對上跟其他老師一起在舞臺上表演，都只是在履行校長的職責罷了。

　　「可是你剛才也說，殺害朱迪·蘭迪和易浩俊的都是孩子吧？」

　　克裡斯蒂娜斜眼看著身後的男人，高聲問道。

　　「我確實說了，但那是因為兇手能夠爬過學校的小窗和牢房的通氣孔。只要身材足夠矮小，即使是大人也沒問題。

　　「丹特說他曾經跟W借學生名冊，所以兩個人有交集——也就是說，以W的立場有可能發現丹特的真實身份。蕾切爾跟朱迪相約茶話會的時候，W也在不遠處監督孩子，因此能夠偷聽到二人的對話，從而策劃茶話會上的犯罪。W滿足兇手的所有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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