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89)_白井智之

八九

　　大塒勉強扯出了一個微笑。一陣濕滑的咳嗽湧上喉頭，鼻腔噴出了血塊。

　　「在外來者推理中，殺死包含我的助手在內的調查團成員的兇手就是你，雷伊·莫頓。」

　　信徒的目光集中在了克裡斯蒂娜身後的男人身上。雷伊·莫頓表情僵硬地環視四周，低下頭試圖躲過人們的注視。

　　「校長先生為什麼要殺死他們？他沒有動機吧？」

　　沙克特醫生苦悶地說。

　　「怎麼沒有？他確實沒有合理的動機，但是跟吉姆·喬丹一樣，有宗教動機。」

　　「難道說校長先生代替喬丹先生對他們降下了上帝的懲罰嗎？每個虔誠的信徒都會想懲罰攻擊人民禮拜會的人，這是沒錯。但實際上，他們不會真的做那種遭天譴的事情呀！」

　　「真的嗎？我反倒覺得真的做了也不奇怪。不過算了。現在假設這個人並沒有從心底裡敬畏上帝和吉姆·喬丹，也不可能做出替天行道的舉動。可是吉姆吹噓的並不只是上帝的懲罰，他還將以媒體為首的，批判人民禮拜會的人全都判定成了惡魔一般的襲擊者。也許W並不想變成上帝，而是想成為惡魔。」

　　大塒眼角的餘光瞥到吉姆·喬丹皺起了眉。

　　「可怕的襲擊者出現在喬丹鎮，企圖用殘忍的方式奪走我們的性命，就是這個。第一次聽見這個預言時，你們肯定特別害怕。可是無論怎麼等，襲擊者都沒有現身。於是有不少人開始犯嘀咕，猜測那種東西是不是一開始就不存在。跟米勒派和賽德拉修女的信徒一樣，你們也遇到了信仰與現實的齟齬。」

　　雷伊·莫頓突然抬起頭，大塒對上了他的目光。他面色蒼白、雙眸濕潤，嘴唇滲血，一點都不像引導並指揮孩子們行動的校長先生。

　　「W也許想用自己的雙手消除那個齟齬。他試圖用超乎尋常的方法奪走同伴的性命，化身為預言中的惡魔一般的襲擊者。

　　「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勇氣殺死同甘共苦的人民禮拜會信徒。就在那時，查爾斯·克拉克的調查團來了。他們不是信徒，卻是給教會帶來希望的存在。如果殺了那些人，兇手就相當於給人民禮拜會降下了災難。對一個想要成為人民禮拜會襲擊者的人來說，調查團的成員無疑是絕佳的目標。W就是想通過殺死那些人，實現吉姆·喬丹信口胡謅的預言。」

　　「啊啊——」雷伊·莫頓悶哼一聲，無力地垂下了頭。

　　「剛才說的這些只是我的個人想像。我想表達的是，不管W是否敬畏上帝和教主大人，他都有可能出於宗教動機展開犯罪。」

　　大塒長歎一聲，緩緩掃了一眼觀眾。

　　信徒們看向舞臺，屏息靜氣地等待著什麼。他們等待的，是吉姆·喬丹的話語。面對大塒的推理，他究竟要肯定還是否定。他們都在等吉姆表明態度。

　　「等等，你們是不是想錯了什麼？」就在那一刻，大塒露出了微笑，「這是外來者的推理，你們完全沒必要當真。」

　　眾人像噩夢初醒一般，紛紛發出了失笑和放心的聲音。雷伊·莫頓喃喃著「有道理」，直起了蹲在地上的身子。

　　「如何？有人要反駁嗎？站在外來者的立場上，這個推理完美無瑕。這麼說大家都沒意見吧？」

　　信徒們沒有提出異議。

　　大塒雙手撐在地板上，慢悠悠地站了起來。血液從他的襯衫上滴落，發出「啪嗒」的響聲。

　　「那你呢？」他扶著講臺，正面注視著吉姆，「要不要反駁？」

　　吉姆的雙眼對著大塒，嘴唇卻抿成了一條直線。

　　「真的不反駁嗎？」

　　大塒不厭其煩地重複了一遍，吉姆依舊沒有回答。

　　「那我的工作就結束了。我跟這些人再也沒有話說。」

　　他瞥了一眼觀眾，再次看向吉姆。

　　「不過我還要問你最後一個問題。」

　　喬瑟夫·威爾遜從後方按住大塒的肩膀，試圖將他拽倒在地。槍傷處湧出溫熱的液體，意識幾乎要消失。大塒雙腿一軟，跪倒在地。

　　「問什麼？」

　　這時，吉姆·喬丹嘀咕了一聲。

　　喬瑟夫苦澀地看了一眼吉姆，鬆開了大塒。

　　大塒矮著身子反復做了幾個深呼吸，繼而抬起頭，緩慢地開口道：

　　「很簡單。」

　　他低聲問道。

　　「奇跡真的存在嗎？」

　　◆

　　彼得·韋德斯潘愣了一會兒，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況。

　　「回答我啊！這很難嗎？」

　　大塒湊近了半步。

　　吉姆·喬丹瞪大了眼睛，像是被凍結一般紋絲不動。

　　「喬丹先生為什麼不說話？」

　　一個年輕的信徒嘀咕道。

　　彼得此時也有同樣的疑問。他只需要回答「是」就好，為什麼不說話呢？

　　「奇跡——嗎？」

　　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聽見那個細小的聲音，彼得恍然大悟。

　　這個人在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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