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偵探的獻祭(94)_白井智之

九四

　　看見大塒沉默不語，Q傷心地垂下了頭。

　　「雖說症狀很輕，但畢竟明顯到了旁人能看出來，所以雷茲納小姐的反應肯定不只是頭痛和耳鳴。由於血壓突然下降，她的身體應該虛弱到了站立不穩的狀態。

　　「但是包括我在內的人民禮拜會的信徒，當時並不能認知到信徒身上的傷痛和疾病症狀。即使看見搖搖晃晃的雷茲納小姐，我們也不會覺得有問題。因此，在果汁裡下毒的兇手不是人民禮拜會的信徒，而是外來者(stranger)。」

　　「……有道理。」

　　「查爾斯·克拉克先生派來的調查團成員都是外來者，然而那四個人已經被殺害了。裡奧·萊蘭德議員一行同樣是外來者，但吉姆命人準備果汁時，他們還躺在跑道上流血呻吟。那一刻只有一個外來者在場。」

　　Q緊緊咬住了顫抖的嘴唇。

　　「大塒先生。殺死了918名信徒的兇手，就是你吧？」

　　大塒喝了一口啤酒，卻沒有嘗到滋味，只覺得一陣噁心的汽油味沖進鼻腔。

　　「你說得沒錯。」

　　他沒有看Q的臉。

　　「但我不是殺人犯。那天，人民禮拜會的信徒完全相信了吉姆·喬丹的話。就算知道果汁裡下了毒，他們還是會喝下去，這不能怪我。」

　　「大塒先生，請你別再讓我繼續失望下去了。」

　　Q筆直地注視著大塒。他目光中的不甘似乎變成了空虛，悲傷變成了憐憫。

　　「你事先看穿了吉姆策劃的表演。如你所料，吉姆讓廚房組的人搬來了深鍋，並且命令信徒喝下去。但是遭到克裡斯蒂娜·米勒小姐的反對後，他一度收回了命令。

　　「這時，你走進大帳篷，發表了兩種推理，並強迫吉姆選擇要肯定奇跡並集體自殺，還是否定奇跡活下來。但實際上，吉姆的回答早就是註定的。他以為果汁裡沒有下毒，自然會毫不猶豫地讓信徒喝下去。你很肯定，只要將吉姆逼上絕路，他一定會選擇集體自殺。」

　　Q撐著桌子站起來，眼角發紅地注視著大塒。

　　「是你在『酷愛』果汁裡下了毒，是你通過吉姆·喬丹讓信徒喝下了有毒的果汁。毋庸置疑，你就是殺死他們的真凶。人民禮拜會慘案不是集體自殺，而是一場謀殺。」

　　「我昏迷的時候，你想得還不少啊！」

　　大塒假意誠懇地抬頭看著Q，雙手攥住桌子兩端。Q詫異地皺起了眉頭。

　　「但是告訴你吧，偵探可不是只要聰明就好。」

　　話音未落，他就掀翻了桌子。瓶裝啤酒和刀叉碗碟一股腦兒朝Q撲了過去。Q倒退一大步，狠狠撞在了收銀臺上。

　　「再見啦！」

　　大塒站在門口，回頭說了一句，繼而屏住了呼吸。

　　店裡20多個客人全都站了起來，將黑洞洞的槍口對準大塒。

　　「其實我還要對你說句對不起。」Q帶著滿身的啤酒站了起來，「要把你帶進這家店的人，並不是我。」

　　端著S&W M13的花襯衫女人朝旁邊的男人使了個眼色。男人從一樣花裡胡哨的襯衫胸袋裡掏出證件，舉到大塒面前。上面是一張照片，旁邊印著FBI幾個字母。

　　「……原來如此。」

　　大塒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幹了。一陣天旋地轉之後，他跌坐在地。花襯衫的男人把他按在地上，雙手擰到了背後。哢嚓——冰冷的響聲回蕩在店內。

　　「請回答我一個問題。」

　　Q俯視著他說。

　　「凜凜子姐姐用推理阻止兇手繼續行兇，保護人民禮拜會的信徒。可你的所作所為跟她完全相反。你利用推理殺死了所有信徒。」

　　說到這裡，他的聲音扭曲了。

　　「你為什麼要殺了他們？」

　　那還用問嗎？

　　「為了凜凜子。」

　　大塒低著頭回答。

　　「我痛恨殺了凜凜子的兇手。從我在陵園發現她的屍體那一刻起，就決心要殺了兇手。」

　　「那你可以只殺掉莫頓先生啊！」

　　「也許吧。但我跟凜凜子不一樣。」

　　大塒強撐著抬起了頭。

　　「我不是天才。我自以為是的推理不知被那姑娘推翻過多少次。我不得不承認自己能力有限，再也無法堅信自己的推理了。」

　　「那你更應該打消報仇的念頭。」

　　「我不是說了嗎？當時已經決心要殺了兇手。可我卻無法相信那個小矮子就是兇手的推理。要想萬無一失地殺了兇手，我只能殺掉所有信徒。」

　　「你說謊。」

　　Q搖著頭說。

　　「你隱瞞了真正的動機。凜凜子姐姐在陵園遇害是下午4點過後。你出現在大帳篷開始推理是晚上7點左右。我不相信你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從零開始組建兩套推理。至少在外來者推理中，丹特先生、朱迪小姐和易浩俊先生遇害的真相，應該是凜凜子姐姐生前跟你一起推理出來的。就算你對自己沒有自信，也沒有理由懷疑莫頓先生的兇手身份。」

　　大塒想反駁，卻不知該說什麼。

　　這個少年四年來都在審視過去，考慮了一切可能性。大塒把那段時間浪費在了空白的世界，自然不可能是他的對手。

　　無論說什麼謊話，都騙不過他。

　　自己鬥不過Q。

　　「都怪他。都怪那個長得跟小孩一樣的男人。」

　　不知不覺間，話語脫口而出。

　　「我的助手竟然輸給那種人，我不願意相信。」

　　「我知道你痛恨莫頓先生，但是我想知道，你為什麼要把其他信徒都殺掉？」

　　他開口想反駁，最後卻咽了回去。還是不行，他不能再說了。

　　「為了凜凜子。就是這樣，沒什麼好說的。」

　　他放鬆脖子，把臉貼在瓷磚地板上，閉上眼睛屏住了呼吸。這麼做雖然像個鬧彆扭的小孩子，但他別無辦法。

　　「為什麼？大塒先生——」

　　我真是個笨蛋。

　　為什麼要回到這個世界？背負如此沉重的十字架。

　　無論他怎麼閉緊雙眼，也無法擺脫自己蘇醒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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