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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


  瑞允甕聲甕氣地回答:

  「嗯,的確。」

  每人拿出120萬元的共用費。每天夜裡瑞允都認真整理當天的開銷記錄,寫日記。恩智給韓國的男友打電話,或者看書。她們倆都沒有開通國際漫遊,需要打電話的時候,只能使用酒店裡的電話,單獨支付電話費。不過,瑞允還從未給任何人打過電話。準確地說,她沒有需要打電話的人,即使打電話也不確定對方會不會接。有一天,恩智和男友通過電話之後問道:

  「你不給敬民打電話嗎?」

  瑞允翻看著數碼相機裡的照片,漫不經心地回答:

  「嗯。」

  「為什麼?敬民不傷心嗎?」

  「嗯,敬民說電話費太貴,讓我回國後再打。」

  瑞允拿出手冊,自然而然地轉移了話題:

  「我寫了日記,你要不要聽聽?旅途中對你的感受。」

  「是吧?你念給我聽吧。」

  「我眼裡的徐恩智,怕冷又怕熱。如果食欲得不到滿足,她就會變成神經病,懶惰而衝動。不過,一旦做自己想做的事,她就變得冷靜而理智,迅速做出選擇,不怕失敗。討厭長時間走路。認路能力強,空間感出眾。討厭手提重物。喜歡肉和咖啡……」

  「哦,都對啊!」恩智回應說,「啊,對了,我也寫了些東西。」邊說邊打開筆記本。

  「我眼裡的李瑞允……」

  瑞允充滿期待地望著恩智。無論好壞,自己被人客觀評價,總是有趣的事。恩智用洪亮的嗓音說道:

  「經常換內褲,經常洗內褲。」

  「……」

  不僅那天,每當心情好的時候,瑞允就像唱歌似的給恩智朗誦自己寫的日記。通常是在洗完澡睡覺之前,聽音樂的時候。

  「我們到了泰國,一有空就說外語。在這裡,我們的母語成了外語,真好。以前在韓國,感覺是『說』韓國語,或者韓國語『存在』,而來到外國,卻是『隨身攜帶韓國語』的感覺。」

  「換了住處,我很開心。我從來沒想到自己會因為沖水式馬桶而開心。」

  「泰國的神和他們的信徒一樣,都很苗條。賣尼龍內褲的露天商販、騎三輪車的青年、給外國人服務的女按摩師、穿著可愛大短褲的男中學生——都是神之子。」

  恩智稱讚朋友的觀察力和表達能力,對瑞允大加奉承,偶爾提出不同意見或者表達自己的感情。恩智看出瑞允是個多愁善感的人,一旦內心發生變化,必須和別人分享。分享對象正是自己,這讓她很高興。兩個人參觀曼￿暹羅廣場、死亡博物館和大城寺廟,拍照,喝啤酒。住所換了三次,花去了三分之一的預算。每次旅程的開始和結束都有「儀式」,那就是打包音箱和取出音箱。需要購買的東西越來越多,恩智的旅行箱也膨脹得好像即將爆炸的氣球。每天早晨,恩智拉拉鍊的時候,瑞允就坐到恩智的旅行箱上面,加入自己的重量,使箱子關得更加嚴實。

  柬埔寨之旅也比較順利。瑞允管錢,恩智負責預訂車票和賓館。恩智的方向感很強,第一次去什麼地方也從不緊張。恩智什麼地方都能通過地圖順利找到,瑞允對她無比信任,只是跟在她身後討論路線。矛盾從小事開始。雖然都是些看起來什麼都不算的小事,然而堆積起來,逐漸形成了厚厚的壁壘。坐在前往柬埔寨的中巴裡,瑞允說錯了話。幾名身穿白色越式旗袍的越南女大學生問:「你們會說英語嗎?」還沒等恩智回答,瑞允急忙說:「I'm not English well.」越南姑娘們聽了她的回答,輕輕地笑了。恩智的臉立刻漲得通紅,瑞允卻沒有察覺。中巴疾馳了大約四小時,到達柬埔寨。剛下車,恩智就像長時間憋尿之後終於坐到馬桶上似的說道:

  「不是『I'm not English well』,而是『I can't speak English』。」瑞允羞愧難當。她下定決心,「臭丫頭,等我回到韓國,首先要做的就是學英語。」英俊外國人打招呼的時候,她只能以東方女人特有的消極表情輕輕微笑,這樣的處境令她無比懊惱。失誤依然在繼續。三輪車司機說「對不起」,應該說「沒關係(That's all right)」才對,她卻說成「你說得對(That's right)」;該加「a」的地方用了「the」,動不動就用錯時態。而恩智即使說簡單的英語,也說得很巧妙。美國男子問:「你是哪裡人?」她回答說:「I'm from Heaven.」對方報以笑容。每當這時,瑞允就站在恩智身旁幽幽地微笑。她總是讓恩智幫自己翻譯,漸漸地,她感覺到恩智不耐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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