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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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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八王子兇殺案以嫌犯死亡這種意外的結局告終,電視新聞連日對這件事進行了報道,一時間成為一個熱門話題。優馬仍舊試圖從這些信息中尋找直人的影子。他心裡明明清楚直人跟八王子兇殺案以及波留間島上發生的殺人案沒有任何關係,但還是忍不住尋找,因為直人的失蹤事件到現在依然沒有任何線索。 直到現在,優馬還不知道直人為什麼突然失蹤,上野警署為什麼會打來電話。在一個與自己完全無關的地方發生的一起兇殺案因另外一起兇殺案告終,僅此而已,但優馬仍忍不住試圖從中尋找直人的蛛絲馬跡。 每天懷著這種沒有答案的疑問過日子,優馬已經感到疲憊。最近幾天以來,他都在努力讓自己忘記這件事。 若把這件事當成因對方突然變心而導致的失戀,那就不過是一個隨處可見的笑話。 若有朋友邀請,優馬就去同性酒吧。前幾天,他和朋友一起喝酒玩鬧到早晨,在那個酒吧裡認識了一個男人,與他去酒店開了房。他覺得只要自己回到與直人相遇之前的生活,就能忘掉一切。但是,遇見直人以前的生活與不認識直人的生活是不一樣的。然後,他只認識到一點,那就是既然已經遇見,就無法當成未曾遇見。 雖然心裡清楚,可是今天晚上下班後他又約了克弘等人一起去玩。下班後,優馬直接趕往約定的惠比壽的一家法式酒館。即便在滿員的地鐵車廂裡,優馬仍會在不知不覺間尋找直人的身影。 下了電車,車站大樓的一樓有間咖啡館,就是以前直人和他「妹妹」來的那家。明知不可能有,偏忍不住往裡瞧。就在下一個瞬間,優馬停下了腳步。 一個女人坐在上次直人坐的那個位置上。通過模糊的記憶,優馬感覺那就是當時和直人一起喝咖啡的那個女人。雖然覺得難以置信,但優馬還是繼續盯著那邊看,越看越確定她就是當時的那個女人。 女人一個人喝著咖啡。 優馬像被什麼東西吸引著一樣,走進咖啡館,沒去點咖啡,直接走向那個女人。他不知道該怎麼打招呼,只是站在她旁邊。女人發現了他,表情有些變化。 「對不起,請問……」優馬用沙啞的聲音打了個招呼,問道:「以前您是不是和大西直人來過這裡?」 下一個瞬間,優馬發現她臉上的表情有些緊張。「你好,冒昧打擾,我叫藤田優馬……」 語速不由得變快。但是,接下來的話卻沒有說出口。 她只是盯著優馬,「嗯,我聽直人說過。」在一段不可思議的沉默後,她微微點了點頭,異常平靜地說道,「……坐一下嗎?」 「不好意思。」優馬拉過椅子,避開顧客的視線,坐在座位上。 「那個,我……一直在找直人……突然就聯繫不上了……我也不知道什麼原因……」 優馬就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激動地問道。他不知道她和直人到底是什麼關係,可能如直人所說,真的是他妹妹,也有可能是直人瞎謅的。 她坐在優馬面前,低著頭,然後又經歷一段長長的沉默,小聲說道:「是嗎?你果然找過他。」 「你知道嗎?直人現在在哪兒?你能幫我聯繫上他嗎?」 優馬現在已經不再在意周圍的視線。哪怕現在讓他下跪都心甘情願。 「請冷靜一下。我說,我全都告訴你。」 優馬閉上眼睛。雖然優馬還什麼都不知道,但他覺得自己終於找到了直人,突然松了一口氣。 然後,她真的把一切都告訴了優馬。直人是誰,他來自哪裡,為什麼會突然從優馬面前消失,以及上野警署為什麼會給優馬打電話…… 優馬沒能插嘴,他只是在桌子底下拼命地握緊雙手,努力保持著勇氣,讓自己聽到最後。 等她說完,優馬向她道謝,離開了咖啡館。邁出步子,眼淚忍不住嘩嘩地往下流。車站附近行人很多,他躲到電線杆後面,拼命忍住聲音默默哭泣。 * 直人出生在千葉縣。父親是丙烯加工廠的工人,與同工廠的女工結婚。直人是他們的獨生子,在父母的關愛下成長。但是,直人四歲的時候,父母在一次交通意外中雙雙喪生。直人被舅舅接到自己家裡。但是舅舅家也有一個年齡相仿的小孩,直人沒能融入他家的生活,幾個月後就被送進了孤兒院。 他在孤兒院裡認識了她,就是以前直人說是自己妹妹的那個她。她說,兩人雖然沒有血緣關係,但情同兄妹,直到現在她也還把直人當成自己的哥哥。 中學畢業後,直人離開孤兒院,一邊在靜岡縣的一家汽車工廠上班,一邊上業餘高中。高中畢業後,他跳槽到東京都內的一家小旅行社,在主要負責國內巴士旅遊的部門工作,一邊工作一邊上電大,還准備考國家資格證書。但是,就在這個時候,他檢查出心臟疾病,不是那種通過手術就能治好的病,只能依靠藥物維持生命。 「……我們在這個咖啡館裡見面的時候,直人才告訴我他和你在一起生活。他說跟你在一起,就感到非常有自信。」 據說,上中學的時候,直人是同性戀的事被孤兒院的其他人發現,被欺負得很慘。 「……他說,以前覺得自己不得不偷偷摸摸地生活一輩子,但現在一起生活的優馬就不那樣。他說你總是光明磊落,只要跟你在一起,就感覺自己也變得堅強起來。」 直人身體狀況越來越差,開始經常請假,不能去旅行社上班。 雖然公司按照他的身體狀況為他安排倒班,但他最後還是決定辭職。他手頭上好像有兩百萬日元。那是去年夏天的事。緊接著,優馬就遇到了直人。在那種地方,以那種方式與直人相遇。 上野警署給優馬打來電話的前一天,倒在上野公園草叢中的直人被人發現。當時他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司法解剖的結果表明,直人的死因是心臟疾患導致的呼吸停止,死後已經過了很長時間。 據說當時他的錢包和手機等隨身物品都被搶走了,不知道是誰幹的。唯一的線索是口袋裡的一張紙條,上面寫著優馬的名字和電話號碼,以及她的聯絡方式。 上野警署打電話給優馬的同時,也給她打了一個內容相同的電話。當然,她回答的是:「我認識直人。」 她立即前往上野警署,在太平間裡確認死者是直人。 當時警察告訴她:「我們也聯繫了一位叫藤田優馬的先生,但他說不認識。」 「起初,你的反應讓我感到意外,以為可能什麼地方搞錯了,因為直人跟我說的你不是這種形象。所以,我本來想再跟你聯繫一次,但轉念一想,覺得你可能也有什麼苦衷……猜你可能不想讓別人知道你和直人的關係……就沒再聯繫。」 * 優馬躲在車站附近的電線杆後面痛哭了一場,然後跳上一輛出租車,對司機說了目的地——直人猝死的那個公園。 下了出租車,優馬在寒冷的公園裡走著,尋找直人猝死的地方。走著,尋找她說的那個地方。 走進一條大路。春天賞櫻的季節,這裡非常熱鬧。他沒有和直人一起賞過櫻花。路燈的燈光朦朧地照亮一條無人的長凳。以前,是否曾和直人一起坐在公園的長凳上呢? 前方出現一條昏暗的小路,兩邊的樹木鬱鬱蒼蒼。優馬突然感覺直人可能在那邊,不由得跑了起來。 兩個並排的長凳後面,有一片杜鵑花叢。優馬仿佛看到直人躺在那裡,仿佛在那裡看到不可能存在的直人。 優馬奔向花叢,撥開葉子。然而,那裡只有冰冷的地面。 「幹嗎呢……喂,直人,你在這種地方幹嗎呀。」 優馬情不自禁地喊了起來,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流。 「為什麼要相信我這種人嘛……為什麼要相信我這種膽小鬼啊……」 優馬跪在地上。 「對不起……對不起……」 優馬想摸一下直人,可是他卻不在這裡。只有冰冷的土從指尖滑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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