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佩德羅·巴拉莫 | 上頁 下頁 |
|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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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上哪兒去?」我問他。 「我下坡去,先生。」 「有個叫科馬拉的地方,您知道嗎?」 「我就是到那裡去的。」 我就跟著他走了。起先我走在他的後面,總想跟上他的步伐。後來,他似乎覺察到我跟在他的後面,便有意放慢了腳步。接著,我倆便齊頭並進,肩靠肩地走在一起了。 「我也是佩德羅·巴拉莫的兒子。」他對我說。 一群烏鴉掠過晴空,不時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 翻過幾座小山,地勢越來越低。在山上走時還有陣陣熱風,一到山下悶熱得連一絲風也沒有了。這裡的萬物仿佛都在期待著什麼。 「這裡真熱呀。」我說。 「對,不過,這點熱算不了什麼,」他回答我說,「請別煩躁。到了科馬拉你會覺得更熱的。那個地方好像擱在炭火上一樣熱,也仿佛就是地獄的門口。不瞞您說,即使這麼熱,那裡的人死後來到地獄,都因捨不得他們的那個窮家,又回到那裡去了。」 「您認識佩德羅·巴拉莫嗎?」我問道。 我之所以敢向他提這個問題,是因為從他的雙眼中看到了一絲信任的目光。 「他是什麼樣的一個人?」我又追問了一句。 「是仇恨的化身!」他回答我說。 說完,他朝驢子揮了一鞭。這樣做其實毫無必要,因為它們趁著下坡,早已遠遠地走在我們前面了。 我此時感到放在我襯衣口袋中母親的那張相片在我心口陣陣發熱,她好像也在出汗。這是一張舊相片,四邊已遭蟲蛀,但這是我看到過的她僅有的一張照片。我是在廚房菜櫥子裡的一隻沙鍋中發現它的,沙鍋裡還有許多藥草,有香水薄荷葉子,還有卡斯提亞花和芸香樹枝。之後我就將它珍藏身邊,這是她唯一的一張照片。母親生前一貫反對拍照,常說照相是一種巫術。說起來照相倒真有點像巫術。就拿她這張相片說吧,上面盡是針眼般的小洞,在她心口處還有一個特別大的洞,這洞大得可以伸進一個中指。 我這次帶來的便是這張相片。我想,有了這張相片,對父親承認我會有好處。 「您瞧,」趕驢人停下腳步對我說,「您見到了那個形狀像豬尿泡的山丘了嗎?半月莊就在這小山的後面。現在我又轉到這個方向來了。您看到前面那座小山的山峰了嗎?請您好好看一看。現在我又轉到另一個方向上來了。您看見遠處那隱隱約約的另一座山頂了嗎?半月莊就在這座山上,占了整整的一座山。常言道,一眼概全貌,眼睛望得見的這整塊土地都是佩德羅·巴拉莫的。雖說我倆都是他的兒子,但是我們的母親都很窮,都是在一片破席子上生的我倆;可笑的是佩德羅·巴拉莫還親自帶我們去行了洗禮。您的情況大概也是這樣吧?」 「我記不清了。」 「媽的,見鬼了。」 「您說什麼?」 「我說我們快到了,先生。」 「對,我已經看到了。這兒發生什麼事了?」 「這是一隻『趕路忙』,先生。這是人們給這種鳥起的名字。」 「不,我問的是這個村莊,為什麼這樣冷冷清清,空無一人,仿佛被人們遺棄了一般。看來這個村子裡連一個人也沒有。」 「不是看來,這村莊確實無人居住。」 「那麼,佩德羅·巴拉莫也不住在這裡嗎?」 「佩德羅·巴拉莫已死了好多年了。」 * 那正是孩子們在村莊的道路上戲耍玩樂的時候。傍晚,四處傳來他們的嬉鬧聲,汙黑的牆上映射著淡黃色的夕陽餘暉。 此情此景我至少在薩約拉見到過,甚至就在昨天這個時候。我還見到鴿子在展翅飛翔。它們扇動著雙翅,劃破靜寂的長空,仿佛試圖擺脫白晝。它們時而升空,時而落到了屋頂上;孩子們的歡笑聲在空中盤旋,在黃昏的天空中這陣陣歡笑聲好像被染成了藍色。 眼下我卻來到了這裡。來到這個沒有任何喧鬧聲的村莊。我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雙腳踩踏圓石鋪砌而成的道路的腳步聲,這空心的腳步聲在映照著夕陽的牆上產生了回聲。 此時我在村裡的那條大道上走著,目光掃視著那一處處空無一人的住宅,家徒四壁,雜草叢生,房門破敗不堪。剛才那個不知姓名的人對我說這種草叫什麼來著?「這種草叫『格壁塔娜』,先生。這種草一俟人去房空,便迅速蔓延到房子裡。您瞧。這裡不都長滿了這種野草了嗎?」 走過路口,我看到一個戴面紗的女人在眼前一閃而過,迅即消失,猶如根本沒有出現過一般。我繼續移步向前,雙眼通過門上的一個小孔往裡張望。此時,那個戴面紗的女人又在我的面前走過。 「晚安。」她說。 我目不轉睛地盯視著她,大聲地對她說: 「請問,愛杜薇海斯太太住在哪兒?」 她用手一指,說: 「在那邊,就住在橋邊的那所房子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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