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佩德羅·巴拉莫 | 上頁 下頁 |
|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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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呼叫聲你母親不知聽到過多少次!『多羅裡塔斯太太,這個涼了,那個不能吃了』。這樣的話聽到了多少次?雖說她早已習慣過這種糟糕的日子,但是,她那雙溫順謙和的眼睛卻變得冷酷起來。」 「……在那溫暖的天氣裡,只聞到橘樹的花香。」 「於是,她開始唉聲歎氣。 「『你為什麼歎氣,多羅裡塔斯?』 「那天下午我伴著他們。我們在田野裡,看見成群的馬在眼前疾馳,一隻孤獨的禿鷹在空中翱翔。 「『你為什麼歎氣,多羅裡塔斯?』 「『我真想變成一隻禿鷹,飛到我姐姐那裡。』 「『這有什麼難的,多羅裡塔斯太太,現在你馬上就可以去看你姐姐。我們這就回家,叫人給你準備好行裝。這沒有什麼說的。』 「你母親就這樣走了:『再見了,堂佩德羅!』 「『再見,多羅裡塔斯!』 「她永遠地離開了半月莊。幾個月後,我曾向佩德羅·巴拉莫問起過她的情況。 「『她愛她姐姐勝過愛我。她在那裡一定心情舒暢。再說,她惹我生了氣,我就不想去過問她的事情了。你想瞭解的就是這一點吧。』 「『那她們姐妹倆靠什麼維持生計呢?』 「『願上帝幫助她們吧。』 「……他早把我們給忘了,我的孩子,你可得讓他付出代價。」 「就這樣一直到現在。在她通知我說你要來看我之前,我再也不瞭解她的情況了。」 「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我對她說,「在科裡馬我們就依靠赫特魯迪斯姨母過日子。她一個勁兒地責怪我們,說我們增加了她的負擔。『你為什麼不回去跟你男人過?』她常常這樣責問我母親。 「『他派人來叫過我嗎?他不來叫,我就不回去。當初我來這裡是因為我想見到你,因為我愛你,正因為這樣我才來的。』 「『這點我明白,可現在是你回去的時候了。』 「『這件事情要是由我來做決定就好了。』 我以為那女人一定在聽我說話,但我卻發覺她正側著腦袋,好像在傾聽某種遙遠的聲音。接著,她問我: 「你什麼時候休息?」 * 「你走的那天我就明白,我再也不會見到你了。你走時晚霞將你全身映得通紅,半邊天都給染成血紅色了。你微笑著,將這座村莊拋在身後。你曾經多次跟我談起過這個村莊:『我愛這個村莊,那是因為村莊裡有你在;除此之外,我恨村莊裡的一切,甚至我恨自己出生在這個村莊裡。』我當時就想:『她不會再回來了,她永遠也不會回來了。 「這個時候你還在這兒幹什麼?幹嗎不去幹活?」 「不,奶奶。羅赫略要我替他看孩子,我抱著孩子來回走走。又要帶孩子,又要管拍電報的事,一心不能兩用,真不容易。他倒夠舒坦的,在彈子房裡打彈子、喝啤酒。再說,他一個子兒也不給我。」 「你不是來掙錢的,是來學手藝的。等你學會了點什麼,你的身價就高了。眼下你只不過是個學徒嘛,也許過些時候你就能撈個頭頭當當。為此,你得有耐心,首先要做到百依百順。他們讓你抱著孩子溜達溜達,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就這麼做吧。你一定要做到逆來順受。」 「讓別人去逆來順受吧,奶奶,我可不是這樣的人。」 「你,真是怪脾氣!我覺得你要倒霉了。佩德羅·巴拉莫。」 * 「發生什麼事了,愛杜薇海斯太太?」 她搖了搖頭,仿佛才從夢中醒來。 「這是米蓋爾·巴拉莫的那匹馬在半月莊的路上奔馳。」 「如此說來,半月莊還有人居住嘍?」 「不,那裡沒有人居住。」 「那麼,這又是怎麼一回事?」 「是那匹馬獨自在來往奔馳。馬與主人好得難以分開。這畜生在到處奔跑,尋找主人。它總是在這個時候回來。也許這匹可憐的馬也感到十分內疚,怎麼連畜生也知道自己犯了罪呢?」 「我聽不懂您的話,我連馬的奔馳聲也沒有聽到。」 「你沒有聽到?」 「沒有。」 「這麼說來,又是我第六感覺的問題了。這是上帝給予的恩賜,也可能是個懲罰。只有我自己才清楚由此而遭到的罪。」 她沉默了一會兒,又接著說: 「事情全是從米蓋爾·巴拉莫開始的。只有我知道他死的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那天夜裡我已經躺下睡覺了,只聽到他的馬奔回半月莊。我覺得很奇怪,因為他以往從來沒有在這個時候回來過。往常他總是在大清早才回來。他經常到離這裡比較遠的一個叫康脫拉的村子裡跟他的未婚妻談情說愛,早出晚歸,但是,那天晚上他沒有回來……你現在聽到了嗎?這次一定聽到了,這是那匹馬回來了。」 「我什麼也沒有聽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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