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佩德羅·巴拉莫 | 上頁 下頁
一一


  「因為您家裡的人把錢都花光了。您家裡的人只會借錢,不停地借,連一個子兒也不還。這樣一來,後果就嚴重了。我早就說過:『這樣下去,到頭來會變得一無所有。』瞧,現在不是都花光了嗎?不過,這裡還有人對買地皮感興趣,開價也高,若賣掉土地,倒可以還清所欠的債款,而且還會有盈餘,當然餘下的也不會很多。」

  「是你想買吧?」

  「您怎麼會想到是我呢?」

  「我甚至還想到那些經文不離口的慈善家呢。好吧,明天起我們就來解決債務問題。就從普雷西亞多姐妹倆開始吧,你不是說我家欠她們的債款最多嗎?」

  「是的,而且還得也最少,您父親總是將她們排在最後。據我所知,她們姐妹倆中那個叫馬蒂爾德的已經遷到城裡去住了,我不知是到了瓜達拉哈拉,還是到科裡馬。那位拉勞拉——我是說多羅萊斯小姐仍留在那裡,現在一切都歸她所有了。您知道,連恩美蒂奧牧場也是她的了。所以,她倆的債我們就還給她好了。」

  「那明天你就去向拉勞拉求婚好了。」

  「可您怎麼能指望她會看上我呢,我是老頭子了。」

  「我是說請您去替我向她求婚。不管怎麼說,她還是有討人喜歡的地方。你去對她說,我非常愛她,如果她也認為合適的話……哦,還有,你順道去給雷德裡亞神父說一聲,請他給我張羅一下婚事。你手頭上還有多少錢?」

  「我已身無分文了,堂佩德羅。」

  「那你可以先給他開個空頭支票,就說一有錢就給他。我幾乎可以肯定他是不會給我出難題的。這件事你明天就去辦。」

  「那阿爾德萊德那件事怎麼辦?」

  「怎麼又來了個阿爾德萊德?你剛才念名單時念到了普雷西亞多姐妹倆,念到了弗雷戈索家和古斯曼家,現在怎麼又來了個阿爾德萊德?」

  「這是個地界問題。他已經派人築起了籬笆,現在又要我們在未築籬笆的那一部分建造圍牆。這樣,地界就清楚了。」

  「這件事往後再處理吧。圍牆的事不用你操心了,不會築什麼圍牆的。土地也不會劃什麼界線的。想一想我這話的意思吧,富爾戈爾,雖說你一時還理解不了。眼下你還是先安排一下拉勞拉的事。你怎麼不坐下來呢?」

  「我會坐的,堂佩德羅。說句實在話,我開始喜歡同您打交道了。」

  「你去跟拉勞拉怎麼講都可以,就說我愛她吧,這點是最要緊的。塞達諾,我真的是愛她,我愛她的一雙眼睛,你知道嗎?這事你明天一大早去辦。管家的事我給你減輕一點,你把半月莊的事忘掉好了。」

  *

  「『這小夥子從什麼鬼地方學來這麼多花招?』在回半月莊的途中,富爾戈爾·塞達諾心裡這麼想著。我原來對他是不抱什麼指望的。我那已故的老主人堂盧卡斯常常對我說:『他是個廢物,是條懶蟲。』我一直認為他說得對。『富爾戈爾,我死後,你就到別處找個活兒幹吧!』『好的,堂盧卡斯。』『跟你說實在話,富爾戈爾,我是想把他送到神學院去,看看這樣一來,我死後他能不能混碗飯吃,能不能養活他母親;可連上神學院他也沒有決心。』『您還不至於會這麼快就走吧,堂盧卡斯。』『什麼也不要想指望他,就是我老了拿他當根拐杖使也不行。我白白地養了他這個廢物,有什麼法子,富爾戈爾?』『這真是一件憾事,堂盧卡斯。』」

  然而,現在他竟是這樣的人。當初要不是自己留戀半月莊這個地方,今天也不會來看他了,他早就不告而別了。可是,富爾戈爾也確實珍愛半月莊這塊土地,喜愛那些經過精耕細作雜草不生的丘陵地,這些丘陵地至今仍是溝渠縱橫,生產出越來越多的東西……可愛的半月莊啊,還有那些合併過來的土地:「快過來吧,我那可愛的恩美蒂奧牧場。」他看到這個牧場正向他走來,好像已經來到了他的身邊。說到頭來,女人就是這麼一點能耐。「是這麼一回事。」他自言自語地說。出了莊園的大門,他用鞭子拍打了一下自己的兩隻褲腿,就邁開了腳步。

  讓多羅萊斯高興起來非常容易。這會兒她興奮得兩隻眼睛閃閃發光,臉蛋兒都變了樣兒了。

  「請原諒,堂富爾戈爾,你瞧,我臉都紅了。我沒有想到堂佩德羅會看上我。」

  「他想您想得晚上睡不著覺。」

  「可是,他不是有的是地方去挑選女人嗎?再說,科馬拉美人兒也多的是,這事要讓她們知道了該會怎麼說呢?」

  「他只想您一個人,多羅萊斯。除您之外,他誰也不想。」

  「您簡直說得我心裡發抖,堂富爾戈爾。我甚至連想也沒有想過這樣的事。」

  「他是個含情不露的人。堂盧卡斯·巴拉莫(願他的靈魂得到安息)對他說過,您配不上他。他當時因為要聽從父命,才沒有開口。現在既然堂盧卡斯已不在人世,就不會再有阻力了。這可是他第一次下的決心。我因為事情多,拖了一些時間才來辦這件事。就把婚禮定在後天吧,您看如何?」

  「這不太匆忙了點嗎?我可是一點兒準備也沒有啊。我總得定做禮服吧,還要給我姐姐寫封信。要不,我還是派個人親口對她說更好。不管怎麼說,4月8日之前我是準備不好的。今天已經是1號了。是啊,8日也緊得很哪。請您告訴他,讓他再等幾天吧。」

  「他恨不得馬上就舉行婚禮。如果光是由於服裝問題,這好辦,服裝我們可以提供。堂佩德羅去世的媽媽希望您穿她穿過的衣服。他家有這個習慣。」

  「可這幾天還有點兒小問題,您知道,這是女人家的事。唉,跟您說這些多難為情!堂富爾戈爾,您真弄得我面紅耳赤了。我來月經了,唉,真丟死人了!」

  「這又怎麼啦?結婚跟來不來月經有什麼相干?結婚是雙方相親相愛的事。只要做到這一點,別的事情都是杞人憂天。」

  「可您還沒有明白我的意思,堂富爾戈爾。」

  「明白。就這樣了,婚禮定在後天了。」

  說完,他走了。她還張開著雙臂,要求延緩八天,僅僅是八天。

  「我可別忘了告訴堂佩德羅——佩德羅這小夥子真夠精明的——讓他別忘了告訴法官,婚後女方的產業要由夫婦雙方共管。『記住,富爾戈爾,明天就告訴他。』」

  多羅萊斯則趕忙跑進廚房,拿了一隻臉盆,打了一盆熱水:「我要讓這玩意兒快點乾淨,最好今天晚上就弄乾淨。可這玩意兒少說也得三天才能過去,真沒法子!啊,多幸福啊!感謝上帝將我許配給堂佩德羅。」接著,她又自言自語地說:「即使他以後厭棄我,我也心甘情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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