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佩德羅·巴拉莫 | 上頁 下頁 |
| 一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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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聲、人聲、嗡嗡聲和遠處的歌聲: 未婚妻贈我手帕一塊, 手帕邊上沾滿淚水…… 歌是用假嗓子唱的,唱歌的人仿佛是婦女。 我看見走過幾輛牛車,拉車的幾頭公牛慢悠悠地走著。石塊在車輪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車上的人好像在睡覺。 「……每天清晨,牛車一來,村莊就顫動起來。牛車來自四面八方,上面裝了硝石、玉米穗子和巴拉草。車輪發出的吱吱聲使窗戶都震動起來,把人們從夢中驚醒。人們就在這個時候打開爐灶門,新烤的麵包發出了香味。這時,也可能會突然打起雷下起雨來,春天可能到來了。你在那裡將會對許多突然發生的事情習以為常,我的孩子。」 空蕩蕩的牛車打破了街道的寧靜,它們漸漸地消失在夜間漆黑的道路上。接著,又出現了黑影和黑影發出的聲音。 我想回去。我感到我來時在山上留下了足跡,它們好像是在那幾座黑洞洞的山丘上留下的一處處傷口。 這時,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 「您在這兒幹什麼?」 「我是來尋找……」我欲言又止,我本來是想說出我是來找誰的,「我是來找我父親的。」 「您為什麼不進去?」 我走了進去。這是一座屋頂已塌倒了一半的房子,地上滿是碎磚破瓦。在另外的半座房子裡住著一男一女。 「您們不是死人吧?」我問他們。 那女人笑了笑,男人則板著臉瞪了我一眼。 「他醉了。」男人說。 「他只是受了點驚。」女人說。 房子裡放著一盞煤油燈,有一張竹床。還有一把皮椅子,上面放著女人的衣服,因為她這時是赤身裸體的,正像上帝讓她降臨到這個世界上時那樣。他的情況也一樣。 「剛才我們聽到有人在自怨自艾,還用腦袋撞我們的門。原來是您。發生什麼事了?」 「我碰到的事多著呢,眼下我希望最好是能睡一覺。」 「我們已經睡下了。」 「那我們都睡覺吧。」 * 清晨使我逐漸淡化了我的回憶。 我不時地聽到有人在說話,我發現這種說話的方式與一般的不同,因為到那時為止(我知道到那時為止)我聽到的言語都是無聲的,就是說根本不發出聲音來;這些話語能感受到,但沒有聲音,宛如在夢中聽到的一般。 「他會是誰呢?」女人問。 「誰知道呢!」男人回答。 「他怎麼會到這裡來的?」 「誰知道呢。」 「我好像聽他說起他父親什麼的。」 「我也聽他說過。」 「他不會是迷了路吧?他還記得上次闖到這裡來的幾個人嗎?他們說是迷了路,他們要去一個叫康費納斯①的地方。你對他們說,你不知道那個地方在哪兒。」 ﹛① 原文的意思是「天邊」。﹜ 「對,我記得這件事。不過,你還是讓我再睡一會兒,天還沒有亮呢。」 「快亮了。我跟你說說話就是讓你清醒清醒,是你讓我在天亮之前叫醒你,我才這樣做的。快起來吧。」 「你幹嗎要我現在就起來?」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是你昨天晚上告訴我,讓我叫醒你的,可你沒有對我說清楚為什麼要這樣做。」 「那你就讓我睡吧。你沒有聽到那個人剛來這兒時說的話嗎?讓他睡一覺,他就說了這麼一句話。」 說話聲好像過去了,它發出的聲音已經消失,一切響聲都好像壓下去了。誰也沒有說什麼,這只是一場夢。 過一會兒,又說起話來了。 「他剛才翻了一個身。他要是願意醒過來的話,快醒來了。若是讓他看見我們這個樣子,一定會向我們問這問那的。」 「他會向我們提出什麼樣的問題呢?」 「反正他總得問點什麼吧,是不是?」 「別管他,他一定累極了。」 「你這樣認為嗎?」 「喂,別說話了。」 「你瞧,他又動了一下。你看到他翻身的那個樣子嗎?好像有人在裡邊搖晃他一樣。這點我明白,因為我也發生過這樣的情況。」 「你發生過什麼樣的情況?」 「就是那玩意兒。」 「我不明白你說的什麼。」 「要是沒有看到此人輾轉反側的樣子,使我回憶起第一次和你幹那玩意兒時我身上發生的情況,我是不會把這話講出來的。我想起當時有多麼痛苦,心裡又是多麼的後悔。」 「你後悔什麼?」 「你跟我幹那事兒,我心裡就有些反感。眼下雖說你不同意我的看法,但我知道那樣做是不對的。」 「到現在你還跟我講這樣的話?你為什麼不睡覺,也不讓我睡一會兒?」 「是你讓我叫醒你的,這件事我現在正在做著。蒼天在上,我是正在做著你要我做的事。喂,到起床的時候了。」 「讓我安靜點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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