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佩德羅·巴拉莫 | 上頁 下頁 |
| 三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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蒂爾夸脫仍然常來找他。 「現在我們已是卡蘭薩①的人了。」 ﹛① 卡蘭薩,墨西哥民主革命時期憲法派首領之一。﹜ 「好啊。」 「我們又投靠到倭佈雷岡①將軍那兒去了。」 ﹛① 倭佈雷岡,1920—1924年曾任墨西哥總統,1928年被殺害。﹜ 「好嘛。」 「那一帶已平定了,我們也解散了。」 「等等,你別解除你手下人的武裝。這種局面持續不了多久的。」 「雷德裡亞神父也拿起槍桿子幹起來了,我們跟他一起幹,還是和他對著幹?」 「這用不著討論,你站在政府一邊。」 「可我們不是正規軍,他們都把我們當叛亂分子看待。」 「那你就去休息吧。」 「讓我這樣亂哄哄地去休息?」 「那你愛幹什麼就幹什麼去吧。」 「我要去增援神父,我喜歡他們咋咋呼呼的樣子。再說,這樣一來,個人也能得到拯救。」 「隨你的便吧。」 * 夜間那最後的陰影行將消失。佩德羅·巴拉莫坐在半月莊大門邊一張舊皮椅上。他孤單單的一個人,坐在那裡也許有三個小時了。他一直沒有睡覺,他已經忘記了睡眠,也忘記了時間:「我們這些老頭子睡得很少,或者根本不睡覺,有時連盹兒也不打一個,但我們一刻不停地在思索。這就是我要做的唯一的一件事。」繼而,他又大聲地說:「要不了很久了,要不了很久了。」 他接著說:「你走了許多日子了。蘇薩娜。那時的陽光和現在一樣,只是沒有現在這樣紅,然而,也是像現在這樣籠罩在白色的霧幕裡,沒有亮光。就在這同一時刻,我就站在這門邊,望著黎明,望著你朝天堂的道路走去。你朝著那開始顯露晨曦的天堂走去,越走越遠,你的身影在大地的陰影中顯得越來越暗淡。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你。你的身軀擦著小路邊天堂樹的枝條走過,隨風帶走了它最後幾片葉子。接著,你就消失了。我對你說:『回來吧。蘇薩娜。』」 佩德羅·巴拉莫的嘴還在動,還在輕輕地說些什麼。然後,他閉上嘴,眯縫著兩隻眼睛,眼中反射出微弱的晨光。 天慢慢地亮了。 * 就在這個時候,正當加馬略爾·比亞爾潘多的母親伊納斯太太在打掃她兒子的商店對面的那條街道的時候,阿文迪奧·馬丁納斯來了。他推開半開半掩的門走了進去,發現加馬略爾睡在櫃檯上。為了避免蒼蠅叮,他將草帽蓋在臉上。要對方醒來,他還得等好一會兒。於是,他便等伊納斯太太掃好了街。她進來用掃帚柄捅他兒子的胳肢窩,對他說:快起來,顧客來了! 加馬略爾沒好氣地坐了起來,嘴裡嘟嘟噥噥的。他常和酒徒在一起酗酒,一喝就到深夜,熬夜熬得兩眼通紅。他此時坐在櫃檯上大罵他的母親,也罵他自己,還無數次地詛咒著生活,說什麼「活著實在沒有意思」。接著,他把兩手擱在大腿上,又睡下了,一邊睡一邊還在咒駡著: 「這個時候酒鬼在東奔西跑,可不能歸罪於我。」 「我可憐的孩子,請你原諒他吧,阿文迪奧。這可憐的孩子昨天夜裡接待了幾個貪杯的遊客,忙了整整一夜。你大清早來到這裡,有何貴幹?」 她是嚷著對他說這幾句話的,因為阿文迪奧是個聾子。 「沒有什麼別的事兒,我急需打一斤燒酒。」 「是不是你那雷夫霍又昏厥過去了?」 「她已經離開我走了,比亞媽媽,就在昨天夜裡十一時光景。因此,我把驢子都賣了。賣了驢子我好輕鬆點。」 「你說的話我聽不見!或許你根本沒有說什麼吧?你在說什麼?」 「我說昨夜一夜都為我死去的女人雷夫霍守靈。昨夜她停止了呼吸。」 「怪不得我聞到了死人的氣味。你聽著,我甚至對加馬略爾都說過:『我聞到村裡有人死了。』但他沒有理會。這可憐的孩子為了投遊客們所好,自己也喝多了。你知道,在他這樣的情況下,什麼事都會使他覺得好笑,對我卻不理不睬。可你剛才對我說了些什麼?你請來人守靈了?」 「沒有,一個也沒有,比亞媽媽。所以我才來打點酒,借酒澆愁嘛。」 「你要純白酒?」 「對,比亞媽媽,這樣可以醉得快一些。請快點打給我,我急著哪。」 「我給你打四兩,因為是你,就按原價算。你去跟死者說一聲,說我向來是器重她的。她進了天堂,可別把我給忘了。」 「好的,比亞媽媽。」 「你要趁她全身還沒有涼透的時候告訴她。」 「我一定告訴她,我也知道她指望你為她祈禱呢。不瞞您說,她死時很傷心,因為連臨終時給她做祈禱的人也沒有。」 「你沒有去找雷德裡亞神父?」 「去了,可人們告訴我,他上山了。」 「在什麼山上?」 「就在那些羊腸小道上。您知道嗎,他們在造反呢。」 「這麼說,連他也造起反來了?我們真夠可憐的,阿文迪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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