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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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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蘭特講述了一位六十歲的老律師雇他們帶他去觀看母熊產仔的過程。比莉還讓荷馬看她被熊抓傷後的疤痕。他們說,曾經還有一個人要他們把他丟在海上的一艘小船裡,只給他一支槳,以便體會一下險境求生的感受。這個人想看看自己能否安全返回岸邊。當然,他們必須隨時關注著他,只是不能讓他發現,這樣,一旦真正發生危險,就能馬上出手援救。每當那個笨蛋晚上睡著了,小船在海上越漂越遠時,溫克爾夫婦就只好悄悄地將船拖向岸邊,而一到早晨(有一次甚至都看見陸地了),那傢伙卻總是有辦法迷失航向。後來,他們發現他在猛灌海水,才不得不將他搭救上岸。為此,那傢伙大失所望,起初只是開了幾張空頭支票,最後好不容易才勉強付清了探險費。 「探險費」這個名詞是比莉的發明。 荷馬想,如果他能給未來的養父母講講在聖克勞茲孤兒院的生活,或者是在華特維爾過感恩節的故事,也許能讓他們產生一點自知之明。他覺得自己應該為這次探險之旅中的篝火夜談作些貢獻。可是,說到精彩的故事,他就只知道《遠大前程》和《大衛·科波菲爾》,碰巧拉奇醫生讓他隨身帶著《遠大前程》,相比而言,他也更喜歡這一本。於是,他就問溫克爾夫婦能否允許他把自己最喜歡的故事念一點給他們聽。當然啦,他們說,他們十分樂意,在他們的記憶中,還從來沒有誰為他們念過書呢。荷馬有點兒拘謹,儘管這本書他已經看過很多遍了,可畢竟這是第一次為別人朗誦。 不過,荷馬還是念得好極了!他覺得自己都能夠模仿喬·葛吉瑞的口音了!當念到伍甫賽先生「有氣無力地喊道:『不!』」時,他自以為已經準確掌握了整個故事的語調,甚至發掘了他的首項天賦呢!遺憾的是,儘管他自認頗有天賦,溫克爾夫婦聽了不一會兒,卻酣然入睡了。然而,荷馬還是自顧自地念了下去,直到念完第七章。荷馬自我安慰地想:也許不是我念得不好,也許是他們一直在做激烈的戶外運動,還有仰臥起坐、捕魚等,讓自己太累了。 荷馬幫溫克爾夫婦掖了掖他們的雙人大睡袋,吹滅了燈,然後鑽進自己隔間的睡袋裡躺了下來。他把頭伸在敞開的帳篷門外,凝視著星空,耳邊傳來不遠處的嘩嘩流水聲。可是這水聲並沒有讓他想起三里瀑,因為兩者截然不同。這條河雖然也是水流湍急,但是河道既深又窄,河水清澈透明,水底的鵝卵石依稀可見,偶爾在靠近岸邊的地方,還形成了幾個水面平靜如鏡的水坑,格蘭特就是在那兒捕的鱒魚。想著要與溫克爾夫婦一同探險,並不令人反感,可荷馬難以想像出駝鹿的模樣:它們到底有多大?會比溫克爾夫婦的個頭還高嗎? 對於溫克爾夫婦,荷馬並沒有不信任,當然,也不存在害怕。他對他們只是懷著某種保持距離的戒心。他相信他們沒有什麼危險性,可他們與常人不大一樣。他想著想著,在年幼的腦海中,漸漸將溫克爾夫婦與駝鹿混為一談,然後不知不覺睡著了。第二天早晨,一種奇怪的聲音驚醒了他,他想一定是駝鹿,結果卻發現聲音來自隔壁的溫克爾夫婦。看樣子,溫克爾夫婦真正是精力充沛地迎接早晨的到來!儘管荷馬從來不曾聽到過男女做愛或駝鹿交配的聲音,可他本能地明白了溫克爾夫婦在做什麼。如果拉奇醫生在場,關於溫克爾夫婦的不育問題,他准會另下結論說,原來是他們做愛的動作太過激烈,才毀掉或嚇死了所有的精子和卵子。 出於禮貌,荷馬只好裝睡。過了一會兒,他們撩醒了他。他們裝成兩隻狗,手腳並用地爬進來,用牙齒將他的睡袋咬著扯著,說要帶他去游泳。看著他們全身上下活力四射的肌肉,荷馬不禁想到:他們可真是強壯!讓他納悶的是,他們竟然要去洶湧的激流中游泳,難道就不怕被河水沖到岩石上,甚至被激流卷走?荷馬自己不會游泳,哪怕是在平靜的水中也不行。 不過,溫克爾夫婦都是戶外運動的老手,還擅長搭建各種設施。他們將一根繩索扔到河對岸,並告訴荷馬說,這叫「救生索」。只一會兒工夫,格蘭特·溫克爾就在對岸的岩石之間栽好了幾根耙狀的木樁,把救生索系在木樁上,再在上面加系了兩條繩索,然後又錯綜複雜地安上金屬扣環和掛鉤,接上可以調整的安全帶,最後,溫克爾夫婦把安全帶牢牢地系在腰上。有了這些真正富有冒險色彩的設備的幫助,他們就能在激流中翻滾跳躍,就像浴缸裡的兩個小玩具一般被拋上拋下,卻又由所謂的救生索相互拴著,到頭來總能安全無恙地停留在原地。荷馬看他們玩得不亦樂乎,也覺得非常開心。有時,河水似乎從他們的頭頂上呼嘯而過,將他們完全吞噬,沉下水底;可轉瞬間,他們又會跳著躍著露出水面,仿佛在翻騰的泡沫上漫步。他們就這樣像兩隻巨大的金黃色水獺一樣在河中央嬉戲。荷馬對他們駕馭自然(起碼是駕馭河水)的能力幾乎深信不疑了。他正要開口讓他們帶自己下水玩一玩,卻突然想到他們根本聽不到,即使他高喊或尖叫,溫克爾夫婦也不會聽見,河水在他們身邊咆哮,會將他所能發出的一切聲音徹底淹沒。 於是,他決定還是坐在岸邊,看他未來的養父母在水中玩樂。正在這時,他腳下的大地突然顫抖起來!與其說他真正感覺到了大地的顫抖,不如說是以前聽過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兒童故事給了他這種感覺,在那些故事裡,每當要發生可怕的事情,大地總是會顫抖起來。他寧可不信這回事,可大地確確實實在顫抖,同時耳邊還傳來了一陣轟隆隆的響聲。 荷馬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溫克爾夫婦,相信一切仍在他們的掌握之中。他們仍在湍急的水流中嬉戲,他們什麼也沒聽見,也沒感覺到大地在顫抖,因為他們不在地面上。 哦,天啊,來了一隻駝鹿!荷馬·威爾士心裡想著,猛地站起身來。他發現自己的雙腳正在震動的地面上不由自主地跳個不停。看來是一群駝鹿!他對自己說道。這時,除了轟隆隆的響聲之外,荷馬還聽到了刺耳的爆裂聲,聽起來有點兒像槍聲。他又朝溫克爾夫婦看去,他們似乎也聽到了動靜。不管來的是什麼,他們顯然並不陌生。只見他們神色驟變,不再是一副開心好玩的樣子,而似乎在努力掙扎,那幾乎要被洶湧的激流淹沒的臉上,露出了了然與恐懼的神情。再度躍出水面時,他們不約而同地抬頭朝上游望去。 荷馬循著他們的視線,赫然看到大約二十五碼外的地方,一批巨大的木材正順著水勢急沖而來。這些木材跟電線杆一般長,有的比電線杆還粗,常常將岸邊的草木席捲而下,激起巨大的浪花,有時甚至將河底的鵝卵石沖起二十來尺高。它們排山倒海地經過之處,泥沙和樹皮俱下,原本清亮透明的河水變得渾濁不堪。蘭姆斯造紙公司稱之為中等規模的木材漂流,他們說,漂流的木材總數一般不超過四百根,也許這一次有七百根左右吧! 見此情形,荷馬拔腿就跑,一直跑到大路上的安全地帶。他回過頭去,正好看到那批木材從他剛才所坐之處經過,將連著救生索的帳篷及帳篷裡的所有東西連根拔起,一併捲入水中,他那本《遠大前程》也隨之消失了。三天之後,蘭姆斯造紙公司才在約四英里以外的地方找到了比莉和格蘭特的屍體。 荷馬十分冷靜。他朝上游方向看了看,以為會出現更多的東西,它們要來就一定是來自上游。過了一會兒,他確定已經平安無事,才長噓了一口氣。他爬上溫克爾夫婦的旅行車,車內少了帳篷和炊具,顯得空蕩蕩的。他找到一套釣具,不過不敢去釣魚,因為要釣魚就得靠近水邊。他還找到了幾支槍,可不知道怎麼使用,不過有了槍,多少有些安全感。他挑了一把最大的十二釐米口徑的雙筒獵槍帶著,艱難地上路了。 到了中午,他已經是饑腸轆轆。好在天黑之前,他終於聽到一輛卡車開過來,從刹車的聲音判斷,車上似乎滿載著木材。真是該荷馬走運,只是由於他不會游泳,才沒有與溫克爾夫婦分享運動的快樂,而現在,卡車又正好與他順路。 「我要去聖克勞茲。」他對看到獵槍而目瞪口呆的司機說。 這是蘭姆斯造紙公司的木材車。看到它朝醫院門口開來,拉奇醫生不由得怒火中燒,他對一臉茫然的愛德娜護士交代說:「除非是人命關天,否則別指望我為那個公司的任何人做任何事情!」結果從車上下來的卻是荷馬·威爾士,拉奇不免有些失望,進而看到荷馬帶著獵槍,他不禁大驚失色。在荷馬的臉上,拉奇看到了病人從麻醉中蘇醒過來時那種迷惘的神情。 「荷馬,你該多給溫克爾夫婦一點機會。」拉奇醫生面色凝重地說。於是,荷馬解釋了他提前回來的原因。 拉奇醫生問道:「你是說,溫克爾夫婦不見了?」 「『嘩』的一下,就被沖走了!」荷馬·威爾士回答。 從那以後,韋爾伯·拉奇就再也沒有替荷馬找人家了,他說荷馬可以隨心所欲無限期地待在孤兒院裡。也就是在那一次,聖拉奇說:「好吧,荷馬,我希望你日後能成為有用之人。」 對荷馬來說,這並非難事,在他看來,孤兒們來到世上,就是為了要做有用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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