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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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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晚上,女孩部與男孩部之間的空氣沒有氣味,也沒有過去,外面只有一片漆黑的夜空。 他回到男孩部時,安琪拉護士告訴他,約翰·韋爾伯被人領走了。她高興地說:「那家人很好,男的小時候也是個尿床大王,所以他們一定會體諒約翰的。」 每當有孩子被領養時,拉奇醫生在黑暗中向孩子們道晚安的方式,就會略有不同。在祝福這些「緬因州王子,新英格蘭國王」之前,他總是要一本正經地說一番話。 韋爾伯·拉奇說:「讓我們為約翰·韋爾伯祝福吧,他找到了一個家。晚安,約翰!」於是所有的孩子也七嘴八舌地跟著說: 「晚安,約翰!」 「晚安,約翰·韋爾伯!」 拉奇醫生神情嚴肅地稍停片刻,才接著說:「晚安,緬因州的王子們,新英格蘭的國王們!」 臨睡之前,荷馬就著燭光看了一下《格雷人體解剖圖譜》。這天晚上,除了再也聽不到約翰·韋爾伯的尿床聲之外,似乎還少了一樣東西。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恍然大悟,是那片靜寂終於提醒了他:富茲·史東以及他那套響個不停的呼吸設備,都搬到醫院去了。很顯然,富茲和他的設備都需要更加嚴密的看護,所以,拉奇醫生把他轉移到了手術室隔壁的單人病房,好讓愛德娜護士或安琪拉護士隨時照顧他。 直到接觸了擴陰器和刮匙之後,荷馬才意識到富茲·史東到底像什麼:他就像個胎兒,一個會走路會說話的胎兒,所以他的皮膚才會半透明似的,仿佛讓人能夠透視,他的身體才會怪異地略為凹陷,使他顯得格外脆弱。他看起來不像是一個大活人,倒像是剛剛發育到某個階段,留在子宮裡才更為安全。拉奇醫生曾經告訴荷馬,富茲是早產兒,肺部尚未發育完全。荷馬原本不理解其中的含義,直到在一次墮胎手術中,他親眼看到取出的依稀可辨的胎兒後,才有了一些概念。 手術結束後,韋爾伯·拉奇問:「你在聽嗎,荷馬?」 「是的。」荷馬回答。 「我沒有說這麼做是對的,明白嗎?我只是說,這是一個女人的選擇,是她自己的選擇。她有選擇的權利,你明白嗎?」 「是的。」荷馬答道。 荷馬難以入睡,他滿腦子想著富茲·史東。於是,他來到手術室隔壁的單人病房,卻沒有聽到呼吸器的聲音。他屏住氣息,站在外面凝神傾聽。他總是能根據富茲肺部的雜音,還有水車及風扇的聲音,來感覺出富茲的存在,然而他此刻聽到的只是一片死寂,比那天和美洛妮在河邊的破屋、手指含在她嘴裡時,猛然聽見那條蛇落在屋頂發出的巨響更加讓他悚然心驚。 荷馬又想:可憐的美洛妮,她現在聽簡·愛的故事,就好像在聽自己的遭遇一般。而她對荷馬也不再多言,只是提醒他遵守承諾。(我不走,你也就不走,還記得嗎?你答應過的!) 「富茲呢?他在哪兒?」荷馬問拉奇醫生。 拉奇醫生正坐在安琪拉護士辦公室的打字機前,他幾乎每天晚上都會在這兒熬得很晚。 「我正考慮著該怎麼告訴你。」拉奇說。 「你說過我是你的學生,對嗎?」荷馬問道,「既然我是你的學生,你就應該告訴我,你如果是老師,就應該教給我一切,不能有所保留,是吧?」 「是的,荷馬。」拉奇醫生完全贊同。他想:這孩子變化真大啊!孤兒院裡的歲月該如何計算呢?他怎麼沒有注意到荷馬該刮鬍子了?他怎麼沒有教荷馬怎樣刮鬍子?他在心裡提醒自己:我如果要負責,就得負起一切責任。 「荷馬,富茲的肺不夠健康,也可以說發育不良,」拉奇醫生說,「所以他很容易呼吸道感染。」 荷馬沒有搭話。想到富茲看了那張照片,他懊悔不已。荷馬在一天天長大,開始有了責任感。那張照片曾經讓富茲覺得難受,雖然荷馬乃至拉奇醫生都對富茲的肺病束手無策,但荷馬認為,實在不應該讓富茲看到那張照片。 「你打算怎麼跟小傢伙們解釋?」荷馬問。 韋爾伯·拉奇看著荷馬,心中充滿了愛憐。他覺得自己就像一個為兒子感到自豪的父親,一時激動得說不出話來,他幾乎被自己對荷馬的感情麻醉了。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問:「你認為我該怎麼跟他們解釋呢,荷馬?」 這是荷馬作為大人的第一個決定,所以他認真思考起來。一九三幾年,荷馬還不到十六歲,別的男孩子在這個年齡都忙著學開車,可他卻在學習當醫生。荷馬這會兒還沒有學開車,而韋爾伯·拉奇更是根本就不曾學過。 「我想,」荷馬說,「你應該跟往常一樣,告訴他們富茲被人領養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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