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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六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尖叫,間或還夾著幾句什麼話,但由於風太大,說話聲聽不清楚。

  「真該死!」韋爾伯·拉奇望著死胎的肺動脈,罵了一句。

  「有件事我得告訴你,」荷馬說,「我不替人墮胎,決不!」對他而言,在說明死胎的肺動脈受損之後,再表明他的立場,應該是順理成章的事。但拉奇醫生卻顯得茫然不解。

  「你決不?決不什麼?」拉奇問。

  外面的尖叫聲比剛才更大了,但仍然聽不清是怎麼回事。荷馬和拉奇醫生面面相覷,三里瀑的胎兒就橫在他們之間。

  接著,只聽安琪拉護士說:「我來了,我來了!」

  「是那個卷毛頭戴伊,」愛德娜護士對安琪拉護士解釋說,「剛才我還不得不把他和小大衛從這兒趕了出去。」

  「我決不做這種事。」荷馬再次強調。

  「你不贊成嗎?」拉奇醫生問。

  「我並非不贊成你,」荷馬回答,「我只是不贊成這種事本身,我做不到。」

  「呃,我從來就沒有強迫過你,」拉奇醫生說,「以後也不會,一切由你自己決定。」

  「好吧。」荷馬說。

  有哪扇門被打開了,可卷毛頭的嚷嚷聲仍然模糊不清,拉奇醫生和荷馬只聽見診療室門邊的試管架那兒哐啷直響。在一片嘈雜聲中,風兒終於傳來了兩個字:「死了!」

  「死了!死了!死了!」卷毛頭在外面連聲驚叫,小大衛也跟著咿咿呀呀地湊熱鬧,不知在說些什麼。

  「誰死了呀,親愛的?」安琪拉護士柔聲問卷毛頭。

  原來,卷毛頭已經發現了火車站站長的屍體,不過他不知道那是站長,他根本就不敢多看一眼。

  「有個人死了!」卷毛頭對安琪拉和愛德娜兩位護士說。

  韋爾伯·拉奇這一次聽得清清楚楚,於是站起身,從荷馬身邊經過,朝大廳走去。

  荷馬接著說:「如果你覺得這沒什麼不一樣,還要繼續做那種事的話,那我想請你准許我不在場,我想以其他的方式做個有用的人。我並不是反對你個人。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想目睹那一切。」

  「這件事我得考慮一下,荷馬,」拉奇醫生回答,「我們先去看看是誰死了,好嗎?」荷馬跟著拉奇來到大廳,注意到產房的門關上了,門上亮著燈,這表明愛德娜或安琪拉護士已經為那兩個來墮胎的女人做好了準備工作。那個來自大馬利斯科塔的孕婦陣痛依然緩慢而有規律,也許等拉奇替那兩個女人做完墮胎手術後,她仍然不到進產房的時間。拉奇醫生認為,如果讓來墮胎的女人等得太久,未免很殘忍,尤其是在她們做好準備之後,這一點荷馬完全同意。因此,他推開產房門,把頭探進去誰也不看地說道:「醫生馬上就來,請別擔心!」

  不巧就在這時,荷馬還沒來得及關上產房門,卷毛頭又「死了!死了!」地大呼小叫起來。

  卷毛頭這孩子一刻也閒不住,整天到處亂跑,所以總會撞上一些不該看到的事情。剛才,他玩膩了用紙箱拖著小大衛四處亂逛的遊戲,便想出一個新花樣,打算將小大衛連人帶紙箱從男孩部送貨通道入口的卸貨平臺上推下去。他好不容易把小大衛及紙箱拽上斜坡,弄到了平臺上。卷毛頭站在這裡,看著下面的野草,轉念又想教小大衛學飛行。他估計平臺不算太高,尤其小大衛待在紙箱裡,就算摔下去也不會摔得太痛,況且平臺下面長滿野草的斜坡可能會讓紙箱順著滑下去。卷毛頭也想過,紙箱可能會弄壞,如果紙箱壞了,他和小大衛就沒東西可玩了,而一旦小大衛沒有東西可玩,就會讓人很頭疼。但所有能夠想到的關於小大衛與紙箱的玩法,卷毛頭都已經厭倦,他更玩膩了那些安全的遊戲。再說,小大衛對此也不反對。其實,小大衛並不知道自己位於平臺邊緣,由於紙箱太深,他根本看不到外面。卷毛頭把小大衛連同紙箱推下平臺時,特別留意將紙箱保持開口朝上,以免小大衛落地時撞傷腦袋。誰知紙箱一角先著地,摔癟了,小大衛從裡面跌了出來,滾進深草叢裡。他像只剛出殼的小雞一樣,踉踉蹌蹌地想站起來,還沒站穩又絆倒了,一連栽了好幾個跟頭。卷毛頭站在平臺上,只看見野草搖來晃去,因為野草太深,即使他能知道小大衛的具體位置,也看不到他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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