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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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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洛根太太見美洛妮徑直往外走,便跟著走了出去。剛一出門,她就驚呼一聲:「哎呀!好大的風!」美洛妮聽了,不禁想道:「你剛才幹什麼去了?」可她一句話也沒說。她到底是變成熟了,還是對一切都漠不關心了?其間實在是難以區分。 荷馬最先找到了屍體,他看了看,然後說:「是火車站站長。」 「哦,那個白癡!」拉奇醫生喃喃道。 「反正他已經死了。」荷馬對拉奇醫生說。拉奇這時正費力地穿過草叢,向陳屍處走來。他心裡想,站長這樣死在這裡,似乎是故意要給孤兒院找麻煩,不過他忍著沒有把話說出來。如果說韋爾伯·拉奇在漸漸成熟,他也只是成熟了一點點。 聖克勞茲不是一個讓人成熟的地方。 荷馬站在火車站站長的屍體旁邊,抬頭向周圍的草叢看去,只見美洛妮正大步朝他走來。 哦,天哪!請讓我離開這兒吧!他在心裡呼喊著。大風揚起他的頭髮,他昂首挺胸,迎風而立,猶如佇立在船頭迎風破浪的水手,正駛向他從未見過的洶湧澎湃的海洋。 韋爾伯·拉奇考慮著他所編造的關於荷馬先天性心臟衰弱的事,考慮著該怎樣告訴荷馬,才不至於嚇著他,或讓他聯想起火車站站長臉上的僵硬表情。那個白癡到底以為自己看到了什麼?拉奇醫生一邊想,一邊與其他人一道把站長直挺挺的屍體抬到了醫院門口。 卷毛頭最喜歡有事可忙,因此被派到火車站去報信。小大衛也跟著去了,這讓卷毛頭的速度慢了不少,可他還是喜歡有小大衛作伴。卷毛頭對於自己要傳達的口信不是太懂,小大衛起碼可以充當他練習時的聽眾。他對著小大衛大聲練習即將傳達的話,小大衛聽了並沒有什麼反應。但卷毛頭覺得,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這些話可以讓他定下心來,也有助於他理解口信的內容。起碼他以為是這樣。 「站長死了!」卷毛頭大聲說著,一邊拖著小大衛奔下山坡。小大衛不住地點頭,不知是對他的話表示同意,還是在跑步時隨著肩膀的搖晃而產生的動作。小大衛一路跑得非常吃力,因為他的平衡感不佳,而且左手又被卷毛頭牽著高過了他的耳朵。 卷毛頭接著說:「拉奇醫生說他心臟病發作了好幾個小時。」話剛出口,他自己也覺得彆扭,不過重複幾遍之後,聽起來就比較順耳了。其實,拉奇醫生的原話是站長可能在幾個小時前心臟病發作,但卷毛頭卻覺得自己的說法比較正確,而且說的次數越多,就顯得越對。 卷毛頭接著又說:「轉告站長的親戚朋友,很快會有一輛汽車!」小大衛仍是不停地點頭。卷毛頭覺得這句話也有點兒問題,不論他重複多少遍還是不大對勁,可他相信拉奇醫生就是這麼交代的。其實拉奇醫生說的是「驗屍」(autopsy),而不是「汽車」(automobile),卷毛頭只把這個詞說對了一半。他想,大概是有什麼專車來運屍體吧!這麼一想倒是有點兒道理,而對卷毛頭來說,有一點道理就足夠了——很多時候,要他找到一點道理並不容易。 快到車站時,小大衛還在開心地嚷著:「死了!」他們到了火車站,只見兩個流浪漢懶懶地躺在背對鐵軌的長椅上。這些人遊手好閒,整天在火車站裡晃蕩,似乎這裡到處都是漂亮的女人,專門對那些邋遢鬼和無業遊民不吝施捨。兩個流浪漢對卷毛頭和小大衛沒有理睬,小大衛朝他們大喊:「死了!」他們也毫無反應。 火車站長的副手是個年輕人,從站長那裡學到了多管閒事的毛病,而且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因此,他雖然年紀輕輕,卻整天囉裡囉唆,牢騷滿腹,脾氣暴躁,令人難以忍受。而且,他心地不好,喜歡幸災樂禍。這個愚蠢的年輕人也和站長一樣以大欺小,欺善怕惡。他經常朝孩子們大吼大叫,不准他們把腳放在長椅上,可一旦碰上穿著比他自己體面或其他方面比他強的人,他就滿臉堆笑,哪怕是再無禮的行為,他都能夠容忍。對那些在這裡下火車後打聽孤兒院怎麼走的女人,他總是特別冷淡,滿臉不屑一顧的樣子。當她們搭返程車回去時,他從來沒有伸出手扶她們登上車門臺階,由於第一級臺階很高,那些剛做完墮胎手術的女人要登上去往往十分費力。 這天早晨,副站長覺得自己特別善良,而心情又格外煩躁。他給了一個流浪漢十五美分,差遣那人去站長家裡找他。那人回來後,只說站長的自行車倒在地上沒人管。副站長想,這可不是個好兆頭,而且也真是讓人沮喪。一方面,因為要處理站長的各種繁雜事務,而他又往往處理得一團糟,所以心裡不免煩躁;另一方面,想到有機會當家作主,他又暗自興奮。當他看見孤兒院的兩個邋裡邋遢的小傢伙穿過火車站前的大馬路走過來時,權威感立刻膨脹起來。卷毛頭戴伊一手擦著鼻涕,另一隻手牽著小大衛,正要開口說話,副站長卻搶先了一步。 他說:「走開!這兒可不是你們待的地方!」 卷毛頭立刻頓住腳,小大衛冷不防撞在他身上,踉蹌了一下。卷毛頭完全相信哪兒都不是他「待」的地方,可他還是鼓足勇氣,大聲宣讀他練習了多次的口信:「站長死了!拉奇醫生說他心臟病發作了好幾個小時!轉告他的親戚朋友,很快會有一輛汽車!」 此話一出,甚至吸引了那兩個流浪漢的注意,而副站長的心裡則是五味雜陳:站長的死意味著身為副手的他可能成為下一任站長;一個人心臟病發作竟然撐了好幾個小時,想必一定痛苦不堪吧?還有,這小鬼說的有關汽車的話是怎麼回事?是承諾還是威脅呢? 兩個流浪漢則納悶:什麼親戚?什麼朋友? 副站長問卷毛頭:「你說的汽車是怎麼回事?」卷毛頭也懷疑自己弄錯了,可還是決定硬著頭皮撐到底。在一個欺善怕惡的人面前可不能示弱或猶疑,卷毛頭一向擁有強烈的生存本能,所以在自信與真理之間,他選擇了前者。 「就是說有汽車去接他呀!」卷毛頭說。兩個流浪漢聽了似乎有些肅然起敬,他們沒想到站長如此有分量,居然有專車去接運。 「你是說靈車嗎?」副站長問。他在三里瀑曾經見過一輛黑色的靈車,那輛車車身很長,開得極慢,就像老牛拖車似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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