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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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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毛頭解釋說:「我想讓自己在那對好心的夫婦面前看起來體面一點兒,我希望他們領養我。」 「領養你?你在說什麼卷毛頭?什麼好心的夫婦?」拉奇問道。 「就是那個漂亮的女人呀,還有那輛白色的汽車!」卷毛頭以為拉奇醫生都知道了。 韋爾伯·拉奇想:這可憐的孩子在幻想呢!於是他抱起卷毛頭,讓卷毛頭坐在洗手池邊,然後端詳著這小可憐。 卷毛頭傷心地問:「他們是不是要領養別人?我看那女人好像很喜歡小大衛,可他連話都不會說呢!」 「今天沒有人來領養孩子啊,卷毛頭,」拉奇醫生說,「今天沒有任何人跟我預約!」 「說不定他們只是先來看看,」卷毛頭猜測道,「他們準備在我們當中挑個最好的。」 「不是這麼回事,卷毛頭。」拉奇醫生解釋著。他暗暗心驚,想道:莫非這孩子以為我在開寵物店不成?他以為我會讓別人來這兒任意挑選嗎? 「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卷毛頭說著,又哭了起來。 韋爾伯·拉奇剛剛在鏡子裡看過自己的蒼老面容,心想,自己的工作壓力真是太重了。他覺得都快堅持不住了,真希望有人也能領養自己——只要把他帶走就行!他摟緊卷毛頭,把卷毛頭沾滿淚痕的小臉貼在自己的胸前,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吸用乙醚之後經常出現的星星點點,而這些星星點點又令他清晰地聯想起在消毒紗布上多次見過的斑斑血跡。 他看著卷毛頭,心想,不知道最終是不是有人會領養卷毛頭,抑或卷毛頭會變成第二個荷馬·威爾士? 安琪拉護士站在男浴室門口,聽見拉奇在安慰卷毛頭。她並不怎麼擔心卷毛頭,真正讓她放心不下的是拉奇醫生。在拉奇醫生與荷馬之間,形成了一種倔強的對立情勢。安琪拉護士從沒想到兩個顯然是互相深愛並且彼此需要的人之間會出現這種問題,可她卻束手無策,因此十分沮喪。就在這時,她聽見愛德娜護士在喊她,不由得慶倖正好可以借機離開。她想,跟荷馬談總比跟拉奇醫生談要容易一些,不過她還沒有想好該跟他們談些什麼。 荷馬守在第二個墮完胎的女人旁邊,等她從麻醉中蘇醒過來後,便將她從手術臺轉移到一張活動床上。他把床邊的護欄架好,以免她神志不清滾到地上。他到另一個房間看了看,只見那個先墮胎的女人已經坐了起來,但想到她們可能希望有些獨處的時間,便讓第二個女人留在手術室裡。他知道,現在還不到給那個大馬利斯科塔來的孕婦接生的時候。他覺得這個小醫院特別擁擠,人滿為患,他渴望擁有自己的房間。但他明白,他傷了拉奇醫生的心,必須先去道歉,剛才那些話不知怎麼竟然脫口而出。想到自己讓拉奇醫生傷心難過,他恨不得要哭出來。荷馬穿過大廳,來到診療室,剛進門就看見拉奇醫生的一雙腳從小床上伸了出來。由於藥櫃的遮擋,荷馬只能看見那雙腳,便對著那雙腳說話。令他奇怪的是,拉奇醫生的腳似乎比他印象中的要大,而且一向愛乾淨的拉奇醫生竟然沒有脫鞋就上床,鞋子上還沾滿了塵土。 「拉奇醫生,」荷馬叫道,「我很抱歉!」但拉奇醫生毫無反應。荷馬懊惱地想:拉奇醫生竟然在這個時候吸乙醚! 於是荷馬提高聲音說:「我很抱歉,可是我愛你!」裡面依然毫無動靜。荷馬屏息傾聽拉奇醫生的呼吸,卻什麼也聽不見。他頓時大驚失色,一個箭步上前繞過藥櫃,卻赫然看見火車站站長直挺挺的屍體正停放在拉奇醫生的小床上。荷馬壓根兒不會想到,這是第一次有人對站長說「我愛你」。 屍體原本停放在手術室內,可兩位護士不忍讓前來墮胎的女人與站長的屍體同處一室,又不能把它停放在待產孕婦的房間,更不能放在男孩部裡讓孩子們受到驚嚇。因此,她們只好把屍體暫時安置在拉奇醫生的小床上。 「真該死!」荷馬罵了一聲。 「怎麼了?」拉奇抱著卷毛頭在診療室門口問道。 「沒什麼,沒關係。」荷馬回答。 拉奇醫生說:「卷毛頭今天過得很倒霉。」 「我很遺憾,卷毛頭。」荷馬道。 卷毛頭告訴荷馬:「有人來這兒領養孩子,就像是來購物似的!」 「我想不是這麼回事,卷毛頭。」拉奇醫生說。 卷毛頭懇求道:「荷馬,你跟他們說我是這兒最棒的孩子,行嗎?」 「沒問題,你本來就是最棒的!」荷馬一口答應。 愛德娜護士正站在醫院門口與安琪拉護士聊天,這時突然喊了一聲:「韋爾伯!」 於是,這三個人——醫生、他那位不願從醫的學徒,還有男孩部裡排行老二的孤兒——便一同走了過去。 只見一小群人興奮地圍住一輛白色的凱迪拉克,汽車的後備廂蓋敞開著,一位英俊的年輕人在給孤兒們分發禮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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