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外國作品 > 蘋果酒屋的規則 | 上頁 下頁 |
| 六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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坎蒂說:「我希望將來能生個孩子,真的。」 「當然啦,親愛的,」愛德娜護士說,「你想生多少個都行。我相信你的寶寶一定都很漂亮。」 「你的孩子一定是緬因州王子,新英格蘭國王!」拉奇醫生出其不意地說。 哼,這個騷老頭子,居然和小姑娘調起情來!愛德娜護士想著,對拉奇的愛意頓時消失了不少。 坎蒂覺得這種說法很奇怪,她很難想像緬因州王子和新英格蘭國王長得什麼模樣。有好一會兒她都心神不定,想著:那個孩子為什麼哭呢?韋爾伯·拉奇在做手術後的清理工作時,又發現一縷金色的陰毛,顯然是因為和坎蒂的膚色極為接近,愛德娜護士才忽略了。拉奇醫生聽著那新生兒的啼哭聲,暗暗對自己說:我不能太自私,應該鼓勵荷馬和這對年輕人交朋友。他又朝閉目養神的坎蒂瞥了一眼:她全身散發著機會的光芒。 他想:那兒的人一定天天都可以吃到蘋果,那兒的生活一定很美好。 凱迪拉克車門上那個嵌著金字的蘋果標誌,引起了美洛妮的巨大興趣。她好不容易讓自己行動起來,想把蘋果偷走,到頭來卻發現根本就無法弄下來。剛才,瑪莉·艾格尼絲用兩隻瘦手抱著好幾瓶果凍蜂蜜,收穫滿滿地回到女孩部,她見了不禁有點兒心動,於是親自下來看看是怎麼回事。結果,她發現沒有給她留下任何好東西,連那對俊男靚女都不見了蹤影。她憤憤然地想:這倒是一點兒也不稀奇!其實,她並不介意再看他們一眼。她往車裡看了看,裡面沒什麼好偷的,只有一本舊書,被扔在車內的地板上。美洛妮事後回想起來,覺得完全是命運的安排,才讓她瞥見了這本書的書名和作者名。美洛妮沒聽說過《小杜麗》這本書,卻認得查爾斯·狄更斯的名字,這個人被荷馬·威爾士奉為了英雄。因此,為了荷馬,她偷了這本書,在那一刻壓根兒也沒想到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的無私之舉,甚至沒想到她這麼做可能會贏得他的歡心,他可能會對她投以感激的眼神。她只是大大咧咧地想道:瞧,給陽光的禮物! 荷馬曾經答應過她,只要她不走,他也絕不離開聖克勞茲。這個承諾對她來說意義重大,只是她自己不願承認。 正在這時,她看見了華力。他正朝醫院門口這邊的凱迪拉克走來,一邊還不停地回頭望望那片山坡,想像著蘋果豐收時的情景:長長的梯子架在果樹上,孤兒們自己成了採摘工,一排排的果樹之間堆放著許多木箱,拖拉機的車鬥上已經裝滿了蘋果,好一場大豐收哩! 可他們上哪兒去弄拖拉機呢?他想著想著,一不留神,險些絆了一跤。他連忙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前方,那裡除了他的凱迪拉克外空無一人。美洛妮已經溜走了,她突然間失去了勇氣。想到要單獨面對這個英俊的男人,萬一他對她十分冷淡,她可能會無法忍受。如果自己的模樣讓他心驚膽戰,她倒不會在乎,反正她一向以嚇唬別人為樂,可她受不了他可能對她視而不見。如果他也發給她一瓶蜂蜜,她肯定會拿瓶子敲碎他的腦袋!誰也休想收買我!她一邊想,一邊將《小杜麗》塞進衣服裡,正好貼著她那顆狂跳的心。 她穿過男孩部與女孩部之間的小路,正好遇上火車站的副站長順著小路朝醫院走來。由於他全身上下穿得整整齊齊,美洛妮一時沒認出他來。在美洛妮看來,這人是個穿著制服的大笨蛋,整天裝出一副自以為了不起的大忙人派頭,可幹的卻是美洛妮認為的全天下最蠢的差事:看著火車進站,再看著火車離站。火車站的冷清氣氛總是讓美洛妮抑鬱難受,所以她儘量不去那裡。去車站往往只有一個目的,那就是離開。如果整天待在車站裡,只是想像著離開——還有比這更可悲、更愚蠢的事嗎?現在這個笨蛋來了,仍然留著那兩撇蓄了整整一年的小鬍子,打扮得像是去殺人。哦,不!美洛妮突然明白,他這副打扮更像是去奔喪! 對,他正是來奔喪的。副站長雖然沒什麼本事,但心比天高。那輛白色的凱迪拉克令他肅然起敬。他想,如果他對站長的去世表現出適度而肅穆的哀悼,那麼,火車站站長的位置他便唾手可得了。儘管他很畏懼拉奇醫生,而且那些懷孕的女人總讓他覺得鬼鬼祟祟的,可他認為,前往停放站長遺體的孤兒院向站長致哀,雖然勞神費力,卻也是必要的禮節。一想到嬰兒,他就想起了口水味,就覺得噁心。他是鼓起好大勇氣才來孤兒院的,那毅然決然的神情給他那張傻乎乎的嫩臉增加了一分老成,只可惜上嘴唇那兩撇稀疏的小鬍子弄巧成拙,使他追求男子漢氣概的努力顯得滑稽可笑。他還不辭辛苦地帶來了所有的郵購目錄。站長現在顯然用不著這些目錄了,可副站長盤算著可以拿它們當見面禮來討好拉奇醫生,作為一種求和的表示。至於韋爾伯·拉奇要這些蔬菜籽及女式內衣的目錄幹什麼用,或者會對那些宗教郵件所宣傳的眾多受苦的靈魂作何感想,副站長壓根兒也沒想過。 副站長最討厭的兩個孤兒便是荷馬與美洛妮。他討厭荷馬是因為荷馬的沉穩使他顯得自信成熟,而這正是副站長難以企及的;至於美洛妮,則是因為她愛嘲弄他。誰知偏偏不巧,美洛妮正好在這裡,擋住了他的去路。 「你嘴唇上是什麼?霉菌嗎?」美洛妮劈頭就問,「也許你該把它洗掉。」美洛妮的身材比副站長要高大,而此刻她又居高臨下地站在上面,所以他只好裝著沒聽見。 「我是來看看屍體的。」他一本正經地說。如果他稍微有點兒頭腦的話,就不該說出這話,又讓美洛妮逮著機會。 「想不想順便看看我的身體?①」美洛妮問道。副站長一聽,嚇得張口結舌,手足無措。美洛妮見狀便又加上一句:「我是當真的。」美洛妮一向善於得寸進尺,但如果對手太弱,她也就會放他一馬。不難看出,如果她不讓開,副站長會一直站在路中央,直到累昏過去。於是她退到一旁,說道:「剛才我不是當真的。」 ﹛①屍體的原文body也指身體。﹜ 副站長臉「唰」地紅了,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去。當他快走到男孩部的拐角時,美洛妮又在他身後大喊:「你得先把鬍子給刮了,我才讓你看!」只見他身子晃了一下,美洛妮不禁為自己的力量自鳴得意。副站長轉過屋角,一眼看見那輛光芒四射的凱迪拉克(他以為是白色的「靈車」),便自認為得到了昇華。如果這時有唱詩班唱起聖詩,他一定會立刻匍匐在地,把那些郵購目錄撒得到處都是。凱迪拉克的光芒似乎來源於旁邊那個氣宇不凡的青年的滿頭金髮。副站長想:這位青年肯定是靈車司機!(這可是一項讓副站長肅然起敬的使命!) 他小心翼翼地朝華力走過去。華力正靠在車旁抽煙,一邊凝神設想聖克勞茲果園的景象,赫然看見副站長那身殯儀館工作人員的打扮,猛地嚇了一跳。 他對華力說:「我是來看看屍體的。」 「屍體?什麼屍體?」華力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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