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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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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過大廳,想看看坎蒂的恢復情況。他知道坎蒂和華力想儘早離去,他們還得開車趕很長一段路程。他想,如果荷馬要走,那就越快越好,雖然拉奇醫生也知道,荷馬花了二十年時間才離開他,這絕對不能算是人們所形容的匆匆而別。但荷馬現在必須馬上離去,因為拉奇醫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這種別離。 恐怕不能,他默默地回答。他掀開敷在坎蒂下體的紗布,檢查上面的血跡。這時,站在旁邊的華力一會兒抬頭看看天花板,一會兒低頭盯著自己的手指或地板。拉奇醫生對坎蒂說:「你的情況很好。」他想告訴她,如果她覺得不舒服的話,可以向荷馬諮詢,荷馬還可以檢查她的出血量,可轉念一想,他又不願增加荷馬的負擔,而且此時此刻他根本無法提起荷馬的名字。 卷毛頭看見荷馬在收拾行李,不由得問道:「他們挑中你了?」 荷馬說:「他們並不是要領養我,卷毛頭,我過兩天就回來。」 「他們挑中你了!」卷毛頭滿臉絕望地嚷著,荷馬不忍看他,只好轉過頭去。 拉奇醫生雖然不是專業的歷史學家,卻十分清楚從間接渠道所獲取的信息的力量。因此,他把荷馬心臟不好的事情告訴了華力和坎蒂,他覺得對他們撒謊比直接騙荷馬要容易,再說,等荷馬日後得知這件事時,可能也更容易相信。 他對坎蒂和華力說:「以前他每次離開,哪怕只有兩天時間,我也總是要跟別人談談他的情況。」「情況」這個詞真是絕妙,由醫生口中說出來,效果更是非同尋常。坎蒂似乎忘了自己剛剛做過手術,華力的臉色也恢復了正常,露出關切之情。韋爾伯·拉奇接著說:「我是說他的心臟。我從沒告訴過他,因為我不想讓他擔心,否則只會加重他的病情。」拉奇醫生推心置腹地說著,而這兩個心地善良的年輕人則聽得全神貫注。 「所以,他不能幹太重的活兒,不能做太劇烈的運動,更不能受太大的刺激。」他為荷馬編了一個天衣無縫的故事,要荷馬小心謹慎,遠離危險,他希望這個故事能保障他最疼愛的孤兒的安全。他知道,只有一個父親才會為兒子編出這種故事——如果那個父親能讓兒子相信他的話。 可是此時此刻,荷馬卻編不出任何故事或理由,來安慰把自己埋在一堆枕頭和毯子底下哭個不停的卷毛頭。 卷毛頭邊哭邊說:「你要別人領養幹什麼?你都已經是個醫生了!」 「我只去兩天。」荷馬再一次解釋,可是這句話重複的次數越多,就顯得越不可信。 「他們竟然要領養你!我簡直不敢相信!」卷毛頭仍在嚷著。 安琪拉護士走了進來,挨著荷馬坐在卷毛頭的床邊。他們一同注視著在毯子底下抽抽搭搭的卷毛頭。 「卷毛頭,荷馬只去兩天。」安琪拉護士勸道,可她也覺得自己的話蒼白無力。 卷毛頭喊道:「拉奇醫生還說荷馬會留在這裡保護我們!就是這樣保護啊!」 安琪拉護士低聲對荷馬說,如果他能去把手術室清理收拾一下,她就可以陪在這裡,安慰卷毛頭。她說她之所以沒有收拾,是因為那對年輕人需要獨處片刻。「你那兩位朋友在一起可親熱啦!」她悄聲說道。荷馬暗自驚異:我那兩位朋友!真的嗎?我真的要有朋友了嗎? 「荷馬,你又不是最好的!」卷毛頭埋在毯子裡哭喊道。 「沒錯。」荷馬說著,伸手拍了拍卷毛頭,但卷毛頭的身體卻猛地緊張起來,他屏著氣,一動不動。荷馬只好說:「等會兒見,卷毛頭。」 「騙子!」卷毛頭放聲大罵。他似乎能分辨出安琪拉護士的手,在她的撫慰下漸漸放鬆了身體,但依然不住地抽泣。 愛德娜護士好不容易才讓史蒂福茲止住哭聲,或者說,她終於拗贏了史蒂福茲,小傢伙這會兒澡也洗了,衣服也穿好了,正躺在她的懷裡昏昏欲睡。他還喝了不少牛奶,這也讓愛德娜護士十分滿意。於是她把他放在小床上,然後把產房清理乾淨。她剛剛給手術臺換上乾淨的床單,正擦著那張鋥亮的婦檢床,突然看見拉奇醫生像扛著木板似的將站長的僵屍扛了進來。 「韋爾伯!」愛德娜護士嗔怪地說,「你應該叫荷馬幫幫你!」 「現在得開始習慣荷馬不在身邊的日子了!」拉奇醫生脫口說道,一邊把屍體往手術臺上重重一放。愛德娜護士暗想:哦,天哪,我們已經到了非常時期! 拉奇醫生問:「我想你大概沒看見胸骨剪吧?」 「你是說剪刀嗎?」她問。 他說:「那叫胸骨剪!算了,你先把他的衣服脫下來,我去問荷馬。」 荷馬敲了敲門,然後才推門走進手術室。坎蒂已經由華力笨手笨腳地幫著穿好了衣服,這時正靠著華力站著。他們那種一本正經的姿勢讓荷馬覺得有些奇怪,仿佛剛剛結束舞蹈比賽的表演,正等著裁判鼓掌。 「你們現在可以休息一下,」荷馬說這話時,還是不大敢看坎蒂的臉,「也許你們想出去透透氣,我得把這兒清理一下,很快就好。」說完,他想了想,又有些尷尬地問坎蒂,「你還好吧?」 「哦,我很好。」她飛快地瞥了荷馬一眼,然後又對華力笑笑,要華力放心。 這時,拉奇醫生走了進來,問荷馬知不知道胸骨剪放在了什麼地方。 「在克拉拉那兒,」荷馬回答,接著又解釋道,「對不起,我先以為解剖胎兒時可能還用得著,所以就沒有放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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